半個月後,張逸的傷勢在楊雲舟精湛的醫術和張玲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珍貴藥材調理下,已好了七七八八。當他再次獨自踏上太原境的街道時,撲麵而來的不再是往日的秩序與繁華,而是一幅破敗、擁擠且高度緊張的末世圖景。
曾經平整的青石路麵如今遍布汙漬與碎屑,兩旁許多精致的店鋪都已用厚重的木板封死門窗,仿佛在畏懼著什麼。隻有幾家由白帽協會直接管轄的糧鋪和藥局還在營業,門前蜿蜒著絕望的長龍,人們攥著日益貶值的錢幣或是以物易物的家當,眼中交織著渴望與麻木。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煙草、汗臭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的渾濁味道。
巡邏的白帽小隊數量倍增,他們全身披掛,不再是往日象征性的巡視,而是真正的戰備狀態。小隊成員眼神銳利如鷹,緊握著武器,穿梭在擁擠的人流中,不時厲聲嗬斥著推搡或試圖插隊的人,維持著脆弱的秩序。街角巷尾,擠滿了從周邊淪陷或混亂區域逃難而來的流民,他們用破布和木棍搭起簡陋的窩棚,眼神空洞地望著過往行人,或為了一點點食物殘渣而爆發短暫的、如同野獸般的爭奪。遠處偶爾會傳來法術爆裂的悶響或兵刃交擊的銳鳴,但很快又會沉寂下去,仿佛被這座沉重城市巨大的麻木所吞噬。
那些曾經流光溢彩、傳遞著海量信息的大型屏幕,如今依舊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冰冷的表麵映照著下方混亂的人影,如同為舊日繁華豎立的墓碑。取而代之的,是貼滿每一處可用牆麵的、粗糙泛黃的紙質告示。懸賞令層層疊疊,新的覆蓋舊的,畫像上那些猙獰或冷漠的麵孔在風中嘩啦作響,仿佛在嘲笑著已然崩塌的秩序。
張逸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內心卻奇異地沒有太多波瀾。這彌漫全城的恐慌與混亂,並未讓他感到同等的焦慮,反而像是一層迷霧,遮蔽了許多往日的規則與視線。“所謂亂世出英雄。”他心中暗忖,“通訊斷絕,秩序崩壞,各城區自顧不暇,這不正是渾水摸魚,設法出境前往南荒的最佳時機嗎?”他本身就是一位轉生者,對東洲的未來並無太多牽掛,甚至覺得這片土地的混亂,正好是他的機會!那些逃竄的結構和肆虐的匪徒,在他看來,既是危機,也未嘗不是他狩獵靈魂、磨礪自身的“資糧”。
目標既定,他便不再猶豫。穿過幾條混亂的街巷,他找到一家門麵隱蔽、由一位眼神精明的老匠人經營的雜貨鋪。在付出了一小袋品質不錯的傷藥作為代價後,他換來了一份邊緣已有些磨損,但繪製極其精細的東洲區域全圖。
回到那間臨時租住、陳設簡陋的客房,張逸迫不及待地將地圖在木桌上攤開。他的手指沿著墨線勾勒出的山川河流與城鎮路徑緩緩移動,最終鎖定在一條理論上可行的東行路線上:
起點:太原境(上城區,目前相對穩定但管製森嚴)。
第一站:灰石鎮。地圖上標注為下城區邊緣的工業廢墟與貧民窟交界地帶。
第二站:九連關。地圖上用醒目的朱紅色標記,象征著絕對的軍事管製區。這裡是東部貴族城區之一,兩麵環山,一麵臨淵,地勢險要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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