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魚自己咬鉤了，”他說：“我總得遛一遛。”
“不是什麼大事，”
蘇言揉了揉琳琅的頭發，掌心壓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力道輕得像在安撫一隻被雷聲嚇到了的小動物：“你先去忙吧，工造司的事情交給我。”
琳琅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信任之後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的安心。
她點了點頭，“哦”了一聲，聲音小小的，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然後她轉身，小跑著消失在廊道儘頭。
蘇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收回目光，看向靠在柱子上、雙手插在袖子裡、姿態悠閒得像在度假的騰驍。
“鐘嶸的事你怎麼看？”
蘇言問，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清，像一把被擦拭過的、收在鞘裡的刀。
騰驍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蘇言看太多次以至於已經免疫的、欠揍的笑。
“我能怎麼看？坐著看唄——”
蘇言：“…………”
廊道裡安靜了一瞬。蘇言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騰驍，用那雙琥珀色的、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此刻卻冷得像兩塊被凍住了的琥珀的眼睛，安安靜靜地、不聲不響地看著他。
騰驍的笑容在那種目光下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好了好了，”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掌心朝向蘇言，手指微微張著，姿態誠懇得像一個被俘虜了的、正在向敵軍交出武器的士兵：“別生氣了。你也知道，暫時動不了他。”
騰驍把手放下來，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帶著一種無奈和憋屈。
“如今工造司人才凋零，”他說，目光落在槐樹樹冠上那片被曬卷了邊的葉子上：“唯一能看的就那幾個，還都站隊鐘嶸。”
他頓了頓，把目光從槐樹上收回來，看著蘇言：“沒人能把他換下來啊。”
蘇言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否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沒生氣。”他說，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騰驍的嘴角撇了撇。那個撇嘴角的動作很小，小到他以為蘇言看不見。但蘇言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看見了騰驍嘴角撇完之後，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嘟囔什麼的樣子。
“是是是，你沒生氣。”
騰驍小聲嘟囔著，聲音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的鞋說話：“嘴都能掛油瓶了，還說沒生氣。”
“嗯？”
蘇言的眉毛微微揚了一下。
那個“嗯”字的音調比平時高了一度，帶著一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危險信號。
“沒啥，沒啥。”
騰驍趕緊正色，臉上的表情從“欠揍的調侃”瞬間切換成了“嚴肅的軍情彙報”，速度快得像川劇變臉：“這不是鐘嶸的作風。這都可以算得上是挑釁了。”
蘇言沒有接話。
他靠在廊道的另一根柱子上，雙臂環胸，目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青石板地麵上。
“的確，”他說：“我之前給鐘嶸施壓，他的表現挺正常的。”
他把目光從青苔上收回來，看向騰驍，：“那就不是鐘嶸。”
騰驍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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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下麵的人，”蘇言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稱過重量的：“鐘嶸壓不住了。”
“鐘嶸下麵，”騰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能壓不住的有幾個？”
蘇言想了想。他的腦海裡開始翻頁。
“三個。”
他說，聲音篤定得像在念一份已經核對過三遍的報告：“技術最好的那個，最年輕的那個，以及——”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最後一個名字，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最不顯眼的那個。”
騰驍看著他，等著他繼續。
“技術最好的那個，姓孟，叫孟河。”
“工造司的老人了，比鐘嶸還早進工造司。”
“當年鐘嶸上位的時候，他是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落選之後一直不服，但明麵上沒說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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