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喜歡橙子
方逢欽好似陷入了一場昏昏沉沉的夢魘。
頭腦發重，身體卻很輕，輕到飄過十幾年的日夜，重新回到了過去的一天。
夢裡的鐘露比現在年輕許多，她漂亮到狐媚，常常視這張臉為上天給她的恩賜。
傍晚放學，方逢欽照例背著書包，與顧頌在路口揮手告別，他胳膊揮舞的力度有些小，校服下遮掩著青紫，是今天跟人打架留下的。
裡麵的人像是卡著點兒在門邊等著，方逢欽剛想按門鈴，房門便從裡麵打開。
鐘露今天化了妝，看起來很溫柔，嘴唇紅紅的，衝方逢欽微微笑著。
她疼愛地摸了摸他額角的汗，對他道：“爸爸跟哥哥回來了。”
方逢欽垂眼應了聲，鐘露握著他的胳膊帶他往裡走，他身體繃了一瞬，卻沒舍得甩開，硬生生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一家人難得聚齊，餐桌上做了滿滿一桌菜，鐘露坐在方龍身邊給他夾菜，溫聲跟他說著話。
方逢欽受傷在右臂，夾菜不方便，全程低著頭戳碗裡的米飯。
“不合胃口？”方容席摸了摸他的頭，低聲問他：“想吃什麼，哥哥給你夾。”
方逢欽搖頭甩下他的手，“我不餓。”
兄弟兩人的對話引起方龍的注意，他擱下筷子，難得有做父親的覺悟。
“沒有想吃的菜嗎？”他問方逢欽：“喜歡吃什麼，爸爸給你買。”
鐘露坐在他身邊甜蜜地笑，方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你帶孩子辛苦了，想要什麼記得跟我說。”
方逢欽視線安靜落在鐘露放在桌麵的手上，她指甲縫隙裡有橙黃的顏色，是剝橙子留在裡麵的汁水。
“橙子。”他突然出聲道：“我喜歡吃橙子。”
“呀。”鐘露在對麵頗為開心道：“寶寶跟媽媽一樣，媽媽也喜歡吃橙子呢。”
方逢欽垂下眼，點了點頭。
他喜歡吃橙子這件事就此傳開，到後麵漸漸演變成小名也成了“橙子”。
那是一家人少有的溫馨時光，沒有劍拔弩張，沒有針鋒相對。
耳邊依稀傳來滴——滴——的急促機械聲，方逢欽覺得有人輕輕摸他的臉，小聲叫他“橙子”。
不是橙子、不是。
方逢欽眉頭緊緊蹙著，他想要張嘴說話，一股白鬆香的氣息蔓延至鼻尖。
昏昏欲睡的前一秒，他在心裡想，橙子是這個世界最討人厭的水果。
再次清醒時，方逢欽睫毛輕輕顫了兩下，被窗外陽光刺到了眼。
下一秒，眼前覆上一隻大掌，有人用身體給他遮住日光。
方逢欽遲鈍地眨了兩下眼，臉上沒什麼表情，身體各處的疼痛後知後覺湧了上來。
沈霽昀收回手，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方逢欽自醒了之後神情便一直是平靜的。
護士走進病房將他右手手背輸液針拔掉，又跟沈霽昀交代了幾句什麼，他隻能聽見聲音，卻分析不了內容。
腦中也是渾噩一片，什麼情緒都沒有，沒有傷心也沒有憤怒。
他靜靜躺在床上盯著虛空，放任自己什麼都不去想。
可偏偏有人不讓他如願。
臉頰邊覆上一隻溫熱的大掌，沈霽昀彎腰，將臉頰湊向他的視線裡。
“餓不餓？”他溫聲跟方逢欽說話，手指輕輕撫摸他的唇角，“你睡了三天。”
他呼出的鼻息灑在方逢欽麵頰上，視線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居高臨下將方逢欽捉在裡麵。
這張臉上多了幾道淤青與擦傷，後腦包著紗布，從台階上翻滾下去後流了很多血，此時唇色泛著白。
沈霽昀此生頭一回如此後怕。
他輕輕閉上眼，將所有晦澀陰沉的情緒壓抑下去，對方逢欽扯了個笑出來。
“吃點東西好不好？”
方逢欽掀了掀眼皮，短暫看向他。
沈霽昀眼下青黑很重，像是很久沒睡，臉頰多了道青紫，不知是被誰打的。
方逢欽不感興趣，又懶懶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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