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窺視
時間是一不小心就從指縫間溜走的細沙，轉眼便過了半年。
半年時間，對於方逢欽來說並不算長久，可那些傷口的痂卻都愈合脫落了。
他偶爾也會跟寧應遊幾人插科打諢，談吐間依稀能看見從前肆意的乖戾樣子。
可大部分時間還是喜歡一個人呆著，漫無目的枯坐半晌也不覺得無聊。
他一屁股坐在公園草坪上，仰著腦袋懶洋洋看天。
春天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他柔膩白皙的皮膚上，整個人好似在發光。
寧應遊哼哧哼哧背了兩個大貝斯過來，打眼便看見他欽哥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方逢欽的頭發微長，發尾攀附在肩胛附近，風一吹，漆黑發絲輕輕飄起來，被他用細白的手指別在耳後，露出小半張光潔美好的臉頰。
長發非但沒給他帶來嬌柔的氣息，反而平添幾分肅冷的孤寂。
寧應遊搖了搖腦袋，將這些有的沒的統統甩開，跟著坐在方逢欽身邊。
“欽哥，你可真是我親哥。”寧應遊擼起袖子擦了把汗，又甩了甩那頭刺蝟似的粉發，“明天陸彥林生日，咱們去給他慶生唄？”
“啊…”方逢欽原本正低頭拿貝斯，聞言慢吞吞抬起臉，他猶豫片刻，“你幫我給他帶個禮物吧，我明天有事。”
“啊？你不去？”寧應遊反應極大，緊跟著又壓製下去，支支吾吾道：“什麼事這麼重要？”
“很重要。”方逢欽淡淡勾了勾唇，低頭撥弄貝斯。
寧應遊見他不答，也就沒好意思問，隻是拿出手機飛速敲打起屏幕，像是在跟誰通風報信。
算算日子，方容席快要生了。
方逢欽抿了抿唇，想起那張車票的目的地，睫毛輕輕眨了眨。
當晚，方逢欽從背包角落裡翻出那張落了灰的卡插進了手機。
手機開機的一瞬間，無數未接來電與短信蜂蛹著湧了進來。
他離開榕城的那段時間裡，很多人聯係過他。
熟悉的、不熟悉的，方逢欽甚至還在列表裡看見了陳伯這位老管家的名字。
他趴在床上單手托著腮，另一隻手繼續滑動屏幕。
隨著時間越來越久，聯係他的人也慢慢變少，隻有那幾位老熟人一直堅持不懈尋找著他。
方逢欽翻到最上方，突然看見方容席的信息，顯示發送時間就在一天前。
他手指一頓，點進去，來不及看之前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率先看見了一張嬰兒的照片。
配文隻有寥寥幾個字，應該是方容席下了手術台後強撐著精神發的。
【橙子，你當舅舅啦，是個女孩】
方逢欽點開那張圖片，小嬰兒眼睛還沒睜開，胎毛濕漉漉的，看著嘴巴有些像方容席。
真好。方逢欽輕輕抿唇揚起個笑，將圖片放大，細細看了會，打心眼裡替兩人開心。
片刻，他退出圖片，安靜盯著對話框呆了幾分鐘後，垂著睫毛在屏幕上敲打幾個字。
剛打算發出去，又擔心詞不達意，糾結著一一刪除。
就這樣來來回回幾次，不知是不是方容席那邊正巧在看對話框，還是天意使然，對麵撥了通電話過來。
方逢欽托著腮幫的那隻手一滑，整張臉栽進了床單上。
他吃痛嘶了聲，抬起臉看著屏幕閃爍的光，趕在電話自動掛斷之前，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哥哥？”方逢欽用指尖扣了扣床單的褶皺處，輕聲道：“恭喜你。”
對麵的方容席聽見這道聲音後倏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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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來，他撥了無數次電話，從未有過回應，因此等待已經是他最擅長的事之一了。
原本這通電話，他也不抱有聯係上人的希望，可在聽見電話傳出那道又輕又軟的聲音後，他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還是一旁的季秉律摸了摸他的腦袋，低聲提醒道：“橙子接電話了。”
“橙子…”方容席臉上揚起笑意，他深深吸了兩塊錢，忍著淚意道：“也恭喜你當舅舅了，這半年過得如何？”
這個問題問完後方容席就後悔了，他其實好怕聽見方逢欽過得不好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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