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忽然間就很放鬆, 於是他真就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方青陽其實聽見了沈明燭自言自語般說的那句話, 他說他“好不容易才看見的”。
方青陽也能猜想到他背後的艱難險阻,宗主不管他了, 他修為被廢,於這刻薄殘忍的修仙界裡無依無靠。十年的漫長光陰, 才讓他偷得一瞬光明。
隻能說天才就是天才, 打落到泥潭裡,也能用泥沙堆出一座通天塔。
可十年殫精竭慮,十年風雨如磐, 全都付於這一日。
為了救他, 沈明燭搭上了能讓他不必借助雙眼也能看見的底牌。
方青陽原本想裝作不知, 裝作聽不到那句話, 裝作猜不到他付出的代價,如此,或許能少欠幾分人情。
可看著如清風朗月般的沈明燭,到底還是做不到這麼無恥。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方青陽咬著牙艱難起身,“小心,前麵有段枯枝。”
他忍著疼往前走了幾步,雖然知道沈明燭看不到,還是擠出一個笑臉:“我扶你吧,你住在哪?”
沈明燭順著聲音轉頭,腦海中係統還在吱哇亂叫,怪他多管閒事,見“罪魁禍首”還敢說話頓時更加生氣,[宿主,拒絕他!誰稀罕他送!我去商城裡給你偷道具,保證你想看多清楚就能看得多清楚,透視都行!]
沈明燭:[?]
沈明燭連忙按住它:[沒必要沒必要,小五,你要是進去了,我可就沒係統了。]
他這麼遵紀守法,為什麼他的係統像個狂徒?
係統一聽覺得有道理,不甘不願地停止行動。
沈明燭在心中長出一口氣,擔心方青陽又刺激到他的小係統,委婉地拒絕:“不用了,你傷也挺重的,去找個醫師看看,好好休息吧?”
“可是”方青陽不放心。
沈明燭朝他笑了笑,溫聲道:“如果你過意不去,旁人問起時,不要說起我,這就足夠了。”
“這算什麼,我本來就不會說出去”
救命之恩啊,哪是輕易就算回報的呢?
方青陽頭暈得很,還是撐著與沈明燭講話,然而身形已經站不穩,搖搖晃晃的,幾欲栽倒。
沈明燭剛要開口,忽覺不妙,他本能倒退一步。
下一秒,聽見一聲軀體落地的沉悶聲響。
沈明燭:“”
這下不想帶他回去也得帶了,隻不過攙扶的人得調轉一下。
沈明燭歎了口氣。
方青陽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處陌生的竹屋。
他躺在一個狹小的搖椅上,傷口簡單擦洗過,上了藥。
那藥不是什麼好藥,黏糊在傷口上難受得很,可他到底是個築基修士,除非傷及根本,否則靈力流轉下,一些皮外傷,時間長了自己就會痊愈。
方青陽走出屋子,看到沈明燭在院子裡堆了一束火,正比劃著似乎打算烤兔子。
[宿主,要先剝皮,再去內臟。]係統查完資料,信誓旦旦。
沈明燭嫌棄:[還要去內臟?]
他有潔癖,他下不去手。
沈明燭歎了口氣放下兔子,決定還是修煉一會兒讓魂力儘快恢複。
有魂力的情況下,隻要一個術法就能把禿子處理得乾乾淨淨。
“那個,我來吧?”方青陽期期艾艾。
他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位從前不可一世的天驕、如今寒酸落魄的救命恩人相處。
該怎麼稱呼他?
少宗主?大師兄?這人會不會覺得他是在諷刺?
直呼其名?是否也太不尊敬了?
沈明燭倒是從容得很,含笑地招呼他:“你醒了?我屋裡隻有一張床,委屈你睡椅子,招待不周,還挺見諒。”
一朝身份劇變,自雲端墜入泥潭,判若天淵,可他既不見羞慚,也不見怨憤,似是全然接受,還有幾分樂在其中。
方青陽搖了搖頭,想起沈明燭看不見,又連忙道:“是我拖累你,辛苦你把我帶回來,你救了我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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