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的注視下，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哽咽。
字字皆是旁人眼中的深情與愧疚。
“是我負了她八年，是我識人不清，偏執愚蠢，親手逼死了最愛我的人。”
“往後餘生，我終身不娶，以餘生贖罪。”
他站在萬人中央，一遍遍訴說著遲來的歉意與悔恨。
眼底淚光閃爍，悲痛欲絕。
台下賓客無不唏噓動容，人人低聲感慨。
所有人都在歎他情深不壽，痛他愛而不得。
唯獨我漂浮在半空，知道他一直以來傷我多深。
這場萬人稱頌的深情，不過是我用性命換來的幡然醒悟。
而八個被教得恨我厭我的孩子，被帶到墓園。
往日裡被蘇清遙灌輸的“媽媽貪財惡毒，拋棄孩子”的觀念。
在這場沉重的葬禮中轟然崩塌。
黑白肅穆的場景，漫天的哀悼白花。
所有人沉痛的神色，高高懸掛的我的遺照。
讓這群孩子，第一次真切感知到了死亡的含義。
他們終於懂得，那個被他們辱罵嫌棄了數年的媽媽。
永遠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最小的孩子率先紅了眼眶，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對不起媽媽，我不該罵你，我再也不氣你了，你能不能回來……”
其餘幾個孩子也紛紛垂淚。
而變化最徹底，哭得最撕心裂肺的是我那個七歲的大兒子。
那個曾經親手撕碎我和母親唯一合照的孩子。
他踉蹌著撲到我的遺照前，雙膝重重跪地，崩潰大哭。
“對不起媽媽！我錯了！我不該罵你壞女人！”
“我不該撕你的照片！我不該討厭你！”
“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鬨了，我好好聽話，我好好愛你！”
他一遍遍地磕頭，淚水混著細碎的哽咽，小小的肩膀劇烈抽動。
可惜，太晚了。
我的葬禮落幕後，一切看似歸於平靜。
卻開啟了他們漫長的贖罪與煎熬。
蘇清遙被陸嶼川關進了精神病院。
而我留下的八個孩子，隨著年歲漸長，心智慢慢成熟。
他們漸漸懂事，漸漸從旁人零碎的隻言片語裡，拚湊出當年所有的真相。
他們慢慢知曉，自己並非被生母狠心拋棄，恰恰相反，我是為了救治病重的外婆，為了活下去，被迫一次次打針受孕，被迫將親生骨肉拱手讓人。
他們知道了我一次次被誤解，被辱罵，被全網詬病貪財冷血。
知道了我攢夠八年絕望，最終墜樓身亡。
他們無數次圍著陸嶼川，紅著眼眶反複追問：
“爸爸，當年媽媽到底經曆了什麼？”
“為什麼所有人都說媽媽很苦，都是我們錯了？”
“當年到底是誰對不起誰？你告訴我們真相好不好？”
麵對孩子們清澈又自責的眼眸，陸嶼川次次喉間哽咽。
他沒有勇氣說出真相，沒有臉麵告訴孩子們。
是他親手逼死了我。
每一次欲言又止，無從傾訴，無從解脫，隻能化作日夜的煎熬。
曾經坐擁萬億產業的商界大佬，變得麻木沉寂，無欲無求。
他無心打理公司事務，遣散大半傭人，推掉所有應酬。
餘生唯一的事，就是守在空蕩蕩的別墅裡，日日守在我的遺照前。
他常常對著照片低聲說話，一遍遍說著遲來的道歉，訴說無儘的悔恨。
用餘生最痛苦的方式，一點點償還虧欠我的八年。
歲月匆匆，數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彌留之際，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渾濁的目光死死凝望著床頭我的遺照。
他眼底淌滿渾濁的淚水，氣息微弱，呢喃著一生未說儘的愧疚。
最後一眼望向我的瞬間，他呼吸徹底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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