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著?火的時間應當同?外麵差不多,可?你的羽毛竟還很乾淨。”喻凜疑惑地說著?,抬起手把它湊近了香爐下的火苗。
他的手臂和雀鳥都完好無損。
“唔……你也是外邊來的?”
山雀依舊沒有機會,自顧自地掙動著?。
“不是嗎?那你……”話音未落,喻凜的手悍然收緊,山雀在他的手中化作了點點四散的熒光,又在他出神之?際竄入他的眉心。
無數畫麵在喻凜的腦海中閃過。一會是香火鼎盛的靈犀廟,一會是不斷在驅趕中走入鎮中的病人,燃起的艾草再沒有熄滅,鬆莊無時無刻不彌漫著?這股嗆人的氣味,流民失所、餓殍遍野,起初死去的人還會被送到城外掩埋,後來則是草草一裹,隨意丟棄,再沒有人管過。
然後是衝天的火光,與夜空中劃過的染火的箭矢。十歲的梁安從睡夢中驚醒,慌張無措地衝進梁員外的臥房,自父親病重後,他再沒能踏入這間屋子,濃重的藥味熏得他喘不過氣來,可?也掩蓋不了床上?人枯莖朽骨的氣息。
梁員外已死去多時。
匆匆趕來的管家拉著?他往外麵跑,可?四處的大火堵截了他們的去路。梁安已經忘了年邁的管家是如?何推開自己,他又是如?何在熊熊烈火中找出一條去路。
最後,他跑到了靈犀廟前,被巷中的屍體絆倒,再也跑不動了。
母親病重時,他日日來靈犀廟中祈福,後來疫病來襲,靈犀廟中的香火更是嫋嫋不絕。可?是祈禱的人愈來愈少,檀木的味道逐漸被令人作嘔的苦味與刺鼻的艾草味取代。直到有一日,廟中的鐘聲?也再未響起。
他躲進山神像下的案幾?裡,從前天天立在神像肩頭的雀鳥早就逃了。梁安被滾滾濃煙熏得昏昏欲睡,他曾以為?自己的命大抵也要結束在這裡。
可?是他卻活了下來。
不知?是冥冥之?中自有庇護,還是他本?就命不該絕。
隻是今日之?後,他再也不信神佛了。
火一直燒到第三天清晨才漸漸停歇,他走過街頭巷尾的斷壁殘垣,回到隻剩下廢墟一片的梁宅,等來了那隻山雀。
再然後,山雀帶他逃出了鬆莊,逃去了南方。
之?後的事?情,便如?同?傳聞中的那般,拜散修,取長劍,名揚四海,隕落於天劫之?下。
山雀與他一同?修行,伴他左右。可?少年時的那場烈火成了他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無數次午夜夢回,總能聽?見鄰家阿妹撕心裂肺的哀嚎,街巷老嬤痛徹骨髓的呻吟,還有火光中依舊睥睨眾生的山神像。
某年遊曆時,途經故土,曾經熱鬨的小鎮冷寂陰森似鬼城,放眼望去皆是雨水與時間洗不去的焦黑。百裡外的州府中留有一本?縣誌,對鬆莊的記載不過寥寥數語——
“是歲丁酉夏,疫癘橫行,大火,死者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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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莊數千人的悲歡離合,不過一句“大火,死者眾”。
他重新?編撰出了一本?《鬆莊鎮誌》,但說起來,也不過是他的一些少年往事?與那圍困城中的痛苦三月。待他死後,神魂散於天地,唯有一抹執念,融進鬆莊的一磚一瓦,長眠於這座破敗蕭索、飽經風霜的小鎮。
風聲?哀慟,跳躍的火舌上?仿佛生出了一張張幾?欲吃人的可?怖嘴臉。
喻凜從重華仙尊的記憶碎片掙紮出來,耳邊就是空靈幽怨的群鬼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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