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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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的意識在劇烈的疼痛中漸漸模糊,緩緩沉入黑暗,窗外的雨聲越來越遠。
夢裡,又回到了小時候。
他看見自己站在廳堂的角落裡,個子矮矮的,父親的聲音像雷霆一樣在頭頂炸開,母親跪在地上,發髻散亂。
小小的人衝了出去,張開雙臂擋在母親麵前,仰著頭,用發顫的聲音喊:
“不許打我娘!”
蘇晉初的巴掌落在他臉上,把他打得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
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再次身臨其境,那種恐懼依然會讓他渾身顫栗。
那時候他覺得,父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壞的人。
可等他長大了一些,弟弟出生了,他漸漸看明白了。
這個家裡,沒有一個人是好人。
父親是暴君,母親也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施暴。
用自己的順從和隱忍,縱容了父親的暴虐;又用自己的不幸和犧牲,綁架了兒子的忠誠。
她日夜督促他研讀那些聖賢書,要他做君子,做聖人,做光耀門楣的好兒子。
可惜強加的東西,終究成不了真的。
聖賢書教不出真聖人,隻能教出和他們一般披著仁義道德的外衣,做著同樣肮臟的事。
夢境被撞碎,他又看見了沈嶠。
那是他們初見的時候。
她二話不說,一個頭槌撞在他鼻梁上,撞得他鼻子一酸,鮮血直流。
他捂著鼻子,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人腦袋怎麼這麼硬?
打人是這麼打的嗎?
後來他發現和沈嶠相處,是不能講道理的。
她沒理都能橫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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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這裡,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可夢境的畫麵開始不受控製地跑偏。
沈嶠沒有來找他和解。
沒有帶著海棠糕和他交個朋友。
沒有和他一起去望秋。
科舉那一夜,他們沒有一起擠在窄小的角落裡賞月,沒有與他說著那些不著邊際的話。
不對——
不對。
這不對!
就連遊街那一日也變了。
沈嶠騎在馬上,紅衣如火,背影決絕。
她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沒有那支向他拋來的海棠花。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像是被一條無法跨越的河流隔開。
等她終於回過頭來看向他時。
那眼神,他從未見過。
厭惡的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蘇硯猛地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窗外的雨還在下,冷風裹著濕氣灌進來,吹在他汗濕的額頭上,涼得刺骨。
蘇硯抬手扶住額頭,觸到一片冰涼的冷汗。
他緩緩擦去額角的汗珠,垂下眼看著自己掌心已經乾涸的血痕,低低笑了一聲。
這個毒已經開始影響他的神智了麼?
怎麼會做那種夢。
簡直荒謬。
他撐著地麵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將那扇半開的窗戶推得更開了一些。
濕涼的雨絲撲麵而來,打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清洗般的冷意。
聽雪居的院落被雨幕籠罩著,灰蒙蒙的,幾個仆從正低著頭匆匆穿過回廊,腳步急促。
蘇晉初把他關在這裡,美其名曰讓他想清楚。
母親也來過幾次,那是她難得一見的溫和語氣,親手端著一碗藥,說喝了就不會再頭疼了。
他當時接過那碗藥,當著她的麵喝了下去,然後笑著對她說“多謝母親”。
可奇怪的是,最近幾天,她不再給他送藥了。
蘇硯站在窗前,望著雨幕中模糊的簷角樹影,心裡泛起一抹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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