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前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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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父親。二叔。”
蘇晉初不容置疑道:“阿硯,我幫你安排。
過幾日,我會舉薦你去兗州賑災。
你下去走一趟,把事情處理好,回來之後,正好可以再升一品。”
“這禦史台說到底沒什麼實權。
等你回來,我給你換個位置坐坐。”
蘇硯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雨聲填滿了這段短暫的寂靜。
“是,父親。”
蘇晉初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恢複了平日裡沉穩從容的模樣。
“我出去一趟。
你這幾天給我安生點,別再惹出什麼事來。”
蘇晉年連連點頭,賠著笑送他到門口,長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來,正想誇蘇硯幾句,卻見蘇硯也站起身來,朝他拱了拱手:
“二叔既無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蘇晉年話還沒出口,蘇硯已經轉身快步走進了雨幕中,連傘都沒有撐,身影很快被連綿的雨線吞沒。
蘇晉年站在廊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這孩子怎麼連傘都不打。
蘇硯一路快步走回聽雪居,步伐越來越急。
頭又開始痛了。
熟悉的鈍痛,從太陽穴蔓延到後腦。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關上房門,獨自站在屋中,雙手撐在桌沿,大口喘息著。
疼痛一陣一陣湧上來,像潮水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猛地抬手,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碎瓷四濺。
可這些動作並沒有讓疼痛減輕分毫。
蘇硯扶著桌沿,喘息了片刻,目光落在了那隻精致的木盒上。
蕭胤衡送給他的安神香。
他伸手打開盒蓋,取出一支香,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帶著一種幽深而清冽的香氣,在屋內緩緩彌漫開來。
頭痛真的漸漸地緩解了。
但那香氣聞久了,人便開始有些飄飄然,像是踩在雲端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太真切。
蘇硯坐在椅上,靠著椅背,意識漸漸地模糊起來,眼前開始浮現出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麵,恍如身臨其境。
大雨傾盆,堤壩在洪水中轟然坍塌。
渾濁的泥水中漂浮著牲畜的屍體。
遠處傳來隱隱的哭聲。
災民們跪在泥濘中,跪在一個人麵前。
那人一身紅衣,在灰蒙蒙的雨幕和濁黃的洪水中格外醒目——
沈嶠站在災民中間,衣擺沾滿了泥漿,發絲被雨水打濕,貼在臉側。
有人抓著那抹紅色的衣擺:
“大人,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沈嶠蹲下身,握住那隻枯瘦的手:
“我會救你們,我一定會救你們。”
她四處奔走,調集糧食,核查賬目,卻發現送來的賑災銀子和糧食,在經過一層又一層的盤剝之後,早已所剩無幾。
到了他們麵前時,變成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雨滴落入粥碗中,漾開一圈圈漣漪,也漾開了碗中的人影。
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入粥中,和雨水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淚。
本該用來築堤、買糧、救命的銀子,像是被雨水化開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嶠站在空空如也的糧倉前,渾身顫抖,將手中的賬簿狠狠地摔在地上:
“這是救命的東西啊!
你們也貪!
你們怎麼敢——怎麼敢!”
沒有人回答她。
隻有雨不停地落下,衝刷著地上的泥濘,卻衝刷不掉那些被貪婪吞噬的生命。
沈嶠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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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查賬,去翻舊檔,去尋找那些被掩蓋的痕跡。
等待她的卻不是真相,彈劾的折子如雪花般飛入宮中,說她不堪為任,說她貪汙賑災銀兩,說她中飽私囊,致無數災民於死地。
那一局,是專為她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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