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陳衛東便帶著趙滿倉和李算盤出了天明隊。
昨晚那張進度表，仍壓在大隊桌上。紙上的數字很整齊漂亮，真正送到田裡的東西卻還沒見著。
趙滿倉一路走，一路琢磨，還是沒忍住問：“衛東，你說他們真把配件當成套數報了？”
陳衛東踩過田埂邊的濕泥，開春的地氣已經起來，這個時候，農具晚一天，地裡的活就要跟著慢一天。
“是不是，到了地方就知道。”
他們先去了青山隊。
青山隊負責竹篩，倉房牆根已經靠滿了成品。遠遠看過去，竹條勻稱，篩麵平整，數量也確實不少。
羅成富迎出來，先把話說在前頭，“衛東，我們可沒偷懶。按你們天明隊給的樣子，能做的都做了。”
“我知道。”
陳衛東拿起一隻竹篩，在邊緣處輕輕一按。篩麵沒有問題，靠近提手的地方卻向外彈了一下。
趙滿倉湊過去看了看，“少了一道壓筋。”
“少一道也能用吧？”羅成富問。
“篩粗糧能用，篩小麥種子就不行。”
陳衛東讓人幫忙端來一簸箕種子。種子倒進篩裡，前兩下還算順暢，沒過一會兒，稍微加了點力，幾粒種子便從邊縫裡漏了出去。
倉房裡原本的得意之聲頓時不見蹤影。
蔣明發蹲下去看那道縫，仍有些不服氣。
“竹條沒乾透，曬兩天就緊了。”
“春耕等得及？”
陳衛東把篩子遞回去，“補一道筋，而且不能按成套可用的來計算。”
這句話說得留了餘地。青山隊的人臉上沒有難堪，反而願意把問題照著他說的辦法修正。
李算盤翻開本子，記下剛剛查看存在的問題。
出了青山隊，他們又去了紅橋隊。
紅橋隊負責周轉筐。筐體紮實，提手也加了兩道筋，裝乾肥自然沒有問題。可把草墊鋪到底下，筐底兩邊卻各露出一截，不僅樣子不好看，實用性也大大降低。
“草墊是別的隊做的。”會計先解釋。
“所以問題不全在你們。”
陳衛東蹲下來，把草墊往裡推了推，“筐和墊沒有配上成套，裝濕土和秧苗時就會磨根。”
紅橋隊的人順著他的手往下看，原本想爭兩句，最後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負責筐，草墊確實不歸他們。若把不配套的東西硬報成完整套數，往後出了問題，也會被一起清算進去。
“那就照你說的記。”紅橋隊長開口，“筐算我們的，成套等合適的草墊補齊再算。”
陳衛東點點頭，李算盤也馬上記錄好情況。
其他生產隊的情況也差不多。有的繩索長度少了半尺，有的草墊厚薄不一，有的部件數量對得上，卻沒有按照同一規格配套。
沒有誰是故意把事情做壞，可一旦分開生產，差一點便會被放大成一整套器具的缺口。
中午前，幾個人趕到公社試驗田時，周建民和農技站的人已經等在那裡。鄒秉成也在，手裡仍拿著那張進度表。
“既然各隊都說做完了，今天就在田邊看。”周建民把話說得直接。
青山隊的篩子先拿出來。沒有補筋的那批一用就鬆，農技員換了兩隻，情況仍舊一樣。
紅橋隊的筐裝上濕肥後，底下的草墊不夠寬，隻能臨時拿麻袋片補在兩邊。
鄒秉成看著那張表，把“二百套”三個字翻到了背麵，咬了牙說道：“各隊交的是負責的配件，暫時配不齊，也不能全算在協作組頭上。”
“沒人說要全算在你頭上。”趙滿倉接了句話，“但是配件沒配成套，怎麼也不能算成二百套。”
輪到天明隊時，趙鐵柱帶人把一百二十套器具擺開，各有位置，拿一套便能用一套。
農技員用天明隊的篩子篩種，種子落得均勻，再用周轉筐裝濕泥，草墊也沒有露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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