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供銷點最後收了五十斤一等筍乾和一百斤二等筍乾。
這個數量對小生產點來說不算少，可對天明隊來說，隻是曬場上半天的產量。後麵的筍若全堆在隊裡，不管是返潮還是發黴，亦或是蟲蛀，哪一種都能把他們這幾天的辛苦勞作給吃乾抹淨。
趙滿倉把收貨單壓在桌上，“本地點就這麼大，再多也裝不下。”
陳衛東把一等筍乾放在竹盤裡，“所以不能隻盯著公社，縣城食堂、廠礦後勤和機關灶房，平時用得上乾貨，也有統一采購的渠道。咱們和去年一樣走流程送縣裡，需求多，而且我們的品質人家也是信得過的。”
趙滿倉聽見縣供銷社，立刻想起去年八百套訂單。
天明隊已經不是第一次和縣裡打交道，名聲也不是憑空來的。隻要質量過關，沒人會不把他們當回事兒。
周建民看過樣品和申請後，沒有讓他們空等，立馬就把資料轉了上去。
幾天後，縣供銷社給了明確回話。先收一百斤一等筍乾、兩百斤二等筍乾。後續數量，等縣裡調撥安排和領導意見另行告知。
趙滿倉把回執反反複複看了三遍，這才笑了出來：“這回不是讓咱們先做出來再說。”
陳衛東把回執放進文件袋，“先要多少，咱們就交多少，正合適。”
天明隊當天便按數量排了人手。
最近竹編沒有訂單，春耕主力照舊下田，婦女組和半勞力負責最後一批筍乾。
可第一批縣貨稱重時，仍有人想把幾片顏色稍深的筍乾混進去。
“就這麼幾片，縣裡人的眼睛未必有那麼尖。”旁邊人低聲說。
李春桃把那幾片夾出來，沒有罵人，“人家就算看不出來，煮出來不曉得嗎？嘗出來不曉得嗎？而且人家就是乾這行的，專門收這個的，還說人家眼睛不尖？”
她把一等筍乾泡進熱水裡，又把顏色發暗的放進另一碗。前者清香明顯，後者帶著一股陳味。
說話的人端起兩碗聞了聞，自己把那幾片拿到了另一個筐裡。
陳衛東在旁邊看著，沒出聲，大家開始知道混進去會砸自己的活路。
縣供銷社派來的人稱完貨，又翻了翻等級冊。
“你們這冊子是誰整理的？”
“我妹妹抄的。”陳衛東指了指陳秀蘭。
陳秀蘭本來站在灶房門口，聽見叫自己，趕緊走過來。
那人看了看冊子，“寫得清楚，後頭每一批照這個來，我們收貨也省事兒。千萬別今天一個樣，明天又一個樣。”
“要得要得，我照著做。”陳秀蘭說完，重新把冊子抱回懷裡。
收貨單簽下後，趙滿倉把錢和結算憑據交給李算盤保管。
陳衛東也把個人能分到的部分算清楚，先留下紙筆、煤油和接下來買材料的錢，其他的才交給周桂蘭。
“你留著自己用。”周桂蘭不肯接。
“這是該給家裡的，是我的那份。”
周桂蘭聽到這裡，才把錢接過去。
當天傍晚，沈秋成從紅橋隊過來，手裡夾著一本包了舊報紙的課本。
“數學缺的那一冊，我托人找到了。”
陳衛東接過書，“謝了。”
沈秋成沒有馬上走，站在門邊看了看曬架。
“知青點有人說，你現在既能帶隊做貨，又能和顧懷川那樣的人坐下來談，往後肯定不隻困在生產隊。”
“他們還說什麼？”
“還說你當兵多年，真拿起課本，未必比得過他們這些一直私下讀書的人。”
這話裡有輕視，也有試探。知青們願意借書，一半是覺得陳衛東確實有本事，一半也是想留個人情。顧懷川和他親近，這層關係是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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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沒有介意，反而有些放鬆地說道：“他們想留人脈，我想借書，各取所需，這下我倒沒有那分愧疚感了。”
沈秋成有些奇怪，笑了出聲，“你倒看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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