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公公眼睛眯起，目光釘在周青序臉上，像是要瞧他打什麼算盤。
青年氣定神閒，任他打量。
褚公公瞥一眼端正坐著的乖孩子，冷笑道：“真是奇了，你還有不敢說的話！”
他語氣尖利，身子卻往裡間走。
周青序捏捏兒子小手，抬腳跟去。
兩人在裡間站定，屏退下人。
還不等褚公公說話，周青序乾脆利落俯身下拜：“乾爹，我今來此。是請您救救親孫子。”
褚公公大驚失色，摸不準這人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周青序雖是奴才，心氣卻極高。
他初見此人，見這小太監十指被踩爛了也不肯服軟，心說這小子有意思。
後來又覺得他是一匹中山狼，得誌便猖狂。
掌權升位後，他便是見到宮中兩位都是草草施禮。
而褚公公稍稍失勢，又不肯將自己手底下的人給乾兒子。
兩人鬨了別扭，大半年沒再往來。
“你有事便直說，我還不知你是什麼性子？”褚公公還有些不敢受禮，虛張聲勢道。
周青序垂下眼睫，遮住幽深眸光：“乾爹，外頭坐著的。是我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兒子，入宮之前就有了。前幾日才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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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根本不怕褚公公告狀。
打蛇打七寸，他最知道老太監要的是什麼。
他十七八歲才進宮，褚公公可不是。寶慶年間，龍椅上坐著的皇帝可不會天天要人命。
那批太監自小入宮，身如浮萍。得了主子青眼的，能享一陣子風光，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都說妃嬪是花無百日紅，有誰知道宮監奴婢也一樣。
太監比宮婢地位低多了，宮婢至少是人，太監可沒被當人。
先帝年間宦官當政，可如今那些人在何處？
亂葬崗中，黃土枯骨，烈日暴曬。
體麵點的，認了乾兒子，買個宅子。期盼著乾兒子給他料理身後事，可親兒子都靠不住，遑論乾兒子？
大多數是被侵吞了財產，攆狗似的攆走。
回歸祖地？宗族嫌你晦氣！
褚公公的乾兒子有百來個，為的就是身後事。
然而太監涼薄，他那些乾兒子都是和周青序一路貨色，全都靠不住。
周青序想到這裡，眼底劃過異色，現在他不一樣了。
他有親兒子，而這個把柄捏在褚公公手裡，褚公公不會有後顧之憂。
不過，他想去告密，周青序也有把握，第二天護城河裡會多一具無名屍體。
“乾爹也見著他了，想必早早打聽過這個孩子。您知道和我不同，是個小君子。”青年站直身子，麵帶笑意，與有榮焉。
褚公公胖胖的身子顫抖，肥肉像浪潮一層一層湧。
周青序不就是想要他手裡的人嗎？還想讓他給那孩子賣命。
可他完全沒法拒絕，一條船上的螞蚱誰還能害了誰。
瞧出褚公公意動，周青序說道：“這和您的親孫子又有何異？咱們一家人，死後都埋一塊。”
老太監一聲長歎。
從意正襟危坐，見著舅父出來和老人出來，他撐著手跳下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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