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臣參周常侍目無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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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跟自己的兒子置氣？他就是你的根，我的命！”褚公公見素來套著假殼的人發了真火，和小孩子斤斤計較，便忍不住發笑。
周青序背過身去，不言不語。
褚公公學著他說話：“什麼不知好歹，你要跟他親父子明算賬？可歇著吧，你知道這是你的親兒子。他哪裡知道！你覺得他還要往你心窩子戳，又想過他幾歲？”
自己氣急敗壞扔出去的話被一字字學來，周大人不禁臉熱。
兩人到底相處許多年，褚公公對他還有幾分了解。
便趁熱打鐵：“他覺得自己沒福氣，咱們就給他天大的富貴。孩子早慧，但到底沒長成，經不住你大發雷霆。”
他又唉聲歎氣道：“可憐我的乖孫孫，臉都嚇白了。”
周青序一聽，忍不住順著他的話回想。
情緒消退後，他又開始反思自己沒事找事。
稍稍幻想兒子蒼白小臉，周青序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嘴巴子，做太監是剁了那二兩肉，又沒把腦子一起剁掉。
他又恨自己是個殘缺的人，勾心鬥角經曆過了，就不成人樣了。
養孩子都養不會，還嚇著他。
之前說馮雨嬋蠢貨，那他周青序就是爛貨！
胡思亂想好一陣子，他微微扯開衣襟，乾巴巴問道：“那我該怎麼做？”
褚公公沒料到這句話還能從長袖善舞、心思縝密的周青序嘴裡說出，他錯愕不已。
又想這真是關心則亂，居然能叫一個陰狠毒辣的人變成向學的童生。
“自個兒作孽，自己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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遨遊在書海之間，周從意已經收拾好了心緒。
他對6826感歎：“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古人誠不我欺！”
黑貓舒舒服服地掛在宿主身上，像一條圍脖：“為什麼？”
小家夥垂眼，有些羞赧。
很多心裡話他都憋在心裡，沒有和別人說過。
安福大嘴巴，他也不敢說。
娘不會聽他說。
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呢。
周從意伸手摸摸脖子柔軟的皮毛，慢吞吞說道：“舅父把我接回家，這是升米恩。我卻恨自己不是舅父的親生骨肉，這是鬥米仇。”
“我因為舅父的話，便氣得、氣得……”
小家夥把嘴巴塞到貓肚子上，悶悶道：“大哭。”
周從意仿佛渾身有火在燒，他還以為是下雨了。
雨是苦苦的。
誰知道是他在哭。
他懂事起就沒有哭過了，不曾想短短幾天就哭了兩次。
這是很失禮的舉動啊。
6826聽著自己人類幼崽朋友奶呼呼地說話，他歪頭：“可小孩不都這樣嗎？一天哭一百次，都正常。”
“我不是小孩。”
“那你是什麼？”
“我是小大人。”周從意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
他在不會走路的時候，就聽懂娘在說什麼。
娘恨天、恨地、恨他。
但總是想著爹，她時常眷戀地拂過從意的眉眼，說道，你和你爹真像啊。
長大以後，你要像他一樣，知書達理。
要像他一樣，成為娘的依靠，娘隻有你。
於是從意會說話開始，便學著念書。
安福說小孩不能拿筆，他就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書上最推崇君子，從意就跟著學如何做君子。
他一遍遍去學習禮節，直到西席先生說，你已經勝過許多人了。
從意想，或許這就是知書達理。
然而他做到了，娘卻嫌棄他：“古板、呆滯、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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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意卻習慣了這樣，改也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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