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序將他放下，從意對著府醫拱手：“有勞。”
小郎君矮墩墩，偏偏做出老成模樣，讓人想笑。
府醫連忙回禮。
一搭脈，他的神色便有些沉重。
周青序失色，到底沒開口。
“小郎的體弱是娘胎裡帶出的病症，肝氣鬱結。臟氣衰微，浮散無根，可體內似有生機。兩氣對衝，久之腎臟虧空。”
從意順著話，想到係統給他喂的藥丸。
“可有法子能治？”周青序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心中不免期頤。
府醫點頭：“能治，隻是小郎一年之年不可大悲大喜。否則兩氣失衡，藥石無醫！”
這有何難？從意性子沉穩，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他欣喜地喚人去給府醫在京畿置辦宅子。
待人都走空後，周青序摸著兒子腦袋，叮囑道：“你可記得了？日後不許自作主張。有事要和我說。”
他從不自稱舅父，蓋因討厭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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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意麵色糾結，小臉微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聖人才能做到的。”
他不敢答應。
周青序一眼瞧出症結所在，目光流轉，便眉眼含悲：“我孤家寡人，好不容易尋了你。若你出事，我絕不獨留世上。”
從意霎時抿唇，兩腮微鼓，聲音稚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男子漢大丈夫，生於斯長於斯！舅父怎能為了從意要死要活。”
周青序見他緊張瞪眼，心中偷笑。
兵不厭詐，對付小君子就得用這招。
“可我膝下無子，從意算得上我獨子。你去了，我也無言活在這世上，平白讓人笑話。”
他埋頭，肩膀顫動。
周從意眼眶發酸， 舅父也是他的獨爹。
他沒見過生父，從前憧憬，如今卻覺得他或許不如舅父。
世界上沒有人能比舅父對他好了。
從意鳩占鵲巢已是不該，怎能讓舅父沒有香火延續？
小家夥伸手摸摸舅父的腦袋，一本正經地保證：“您說得極是，是我想岔了。日後我一定生百來個孩子，全都過繼到舅父膝下！”
一年之後，舅父的親生子就能借他的身體活著。
他會勸哥哥多開枝散葉。
兒子說得認真，周青序不由被這萬丈豪情感染：“那我就等著給你帶這百來個孩子！”
周大人成功說服孩子，又把小家夥送回房間。
門一關，他便腳步發軟，整個人靠在柱上。
騙兒子是騙，可話是真心的。
孩子要有個三長兩短，他也活不下去。
周青序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昨日後怕仍未消退。
他害怕前世平安長大的孩子，今生因他造孽而早夭。
骨肉被他害死，那他即便是碎屍萬段也不可饒恕。
和兒子相處的時間雖然短暫，可周青序再不能回到沒有兒子的過去了。
有時會被他氣得跳腳大罵臭小子，有時又會因他稚嫩的關心而落淚。
短短半月，他已嘗儘前所未有的滋味，並且甘之如飴。
然而他心底總有未知的恐懼縈繞，催促著周青序將一切危機儘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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