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崩潰，怎能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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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序仿佛沉入水底，耳中灌滿水珠，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的孩子，他視若珍寶的兒子。
此時正孤零零靠在一具屍體上，稚嫩姣好的臉龐滿是冰晶與血痕。
柔軟如絨羽的發絲狼狽地粘在額頭、臉頰上。
周青序曾無數次撫摸過這些烏黑的發。
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
又在這白茫茫的冰天雪地裡苦苦等待多久？
他那麼小，隻有睡著時才會慢吞吞挪進父親的懷裡。
像個圓潤的小珍珠。
我的心、我的肉、我的兒啊！
周青序痛得渾身發抖，止不住地抽搐。
天地間好像隻剩他們兩個人，他踉蹌跪倒在地，一把將兒子按在胸前。
又抬手顫抖地拂過幼子的眉眼。
待看清小孩腫脹青紫的麵龐，周青序目眥欲裂。
是他這個父親沒有護好他，都是他狂妄自大，才讓孩子受這驚天痛楚。
極端的自我厭棄過後，便是壓在心底翻湧的怒火。
周青序的身體像被一把火點燃，暴怒地噴射著火焰。
他再沒有說話，隻是用大氅將孩子包成球。
麵對趕來的下屬，周青序眼皮下壓，沉出無儘寒霜：“將這裡的人全都剁成肉泥！一個不留。召集兵馬，圍了京畿，藩王一個不許放出！”
既然抓不出凶手，既然勘不破這布局。
他便捅破這天，攪個天翻地覆！
都說他專權蠻橫，說他閹狗勢大，說他以權謀私。
周青序將孩子抱得更緊，神經質地笑了一下。
北魏安寧太久，久到他們已經忘了先帝在時常侍手中握著的滔天權利。
那就讓他們看看，閹狗的反撲！
底下人驚惶不已，停在原地麵色遲疑。
小廈子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頭：“大人萬萬不可，您若是圍困京畿，囚禁藩王。北魏再無您立錐之地，百姓的唾沫都能淹死您啊！”
他跟著周青序許久，是見著他如何克製手中的權利。
縱橫捭闔，遊走列國，毫發無傷。
若不是太監，他是何等的驚才絕豔之人？
天下人合該仰望大人的啊！
朝野上下，北魏百姓，都已經將大人看作奸佞大賊。
大人從前什麼都沒做，人人便恨不得誅之而後快。
若真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舉動，他便是高高在上的雲，也能被眾人拉下來踩到塵埃裡。
周青序瞬間紅眼，他怒斥道：“如何不可！正因我是個太監，便要處處克製。他們都將我當成病貓，辱我孩兒、傷我至愛，皆因我無能！”
觀音落淚，低眉輕語：“此仇不報，本官無顏苟活於世。我要叫他們知道，誰也不能動我的從意！”
說到最後，他已是啞聲。
淚流滿麵。
小廈子再不相勸，重重磕頭後起身便走。
大人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
數九寒天，讓他身著單衣跪在冰天雪地一整日。
小廈子都沒見他眉頭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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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卻見他聲淚俱下，他又如何去勸？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便去囚王圍城！
“爹。”懷中的孩子發出微弱的呼喚。
周青序呆滯低下頭，眼眶布滿血絲。
他看著孩子的嘴一張一合。
他在問：“你是爹嗎？”
“我是您不要的孩子嗎？”
“娘說……”
周青序的腦海回蕩著小家夥方才說的那句話：“爹爹，我沒有娘了。”
耳朵好像突然倒乾淨了水，先前那句話不斷在周青序耳邊閃回。
稚嫩的、哀慟的、顫抖的聲線不斷鑽入他耳中。
周青序的臉上劃過無數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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