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南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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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撫過麵頰，指腹觸到肌理間久經風霜的粗糲。
粗糲的又何止一張臉。
常年浴血征伐，刀痕箭傷遍布周身，層層疊疊埋在皮肉之下。
一身肌膚是風沙與烈日淬煉出的深麥色，掌心、指根皆是常年握刀執韁磨出的厚繭。
他垂眸，視線落於畫卷之上。
沈載銘眼尾噙著淺淡笑意，一身清潤風姿，令人一見便覺如沐春風。
謝澍眼底的光一點點沉下去，陰鬱地盯著畫中人，眸光晦暗難言。
他自十八歲從軍一路做到總兵，可以說是從屍山血海中一點點打拚出來的，所以他行事克製，不苟言笑。
可沈載銘與他完全不同。
出身頂級世家將門，自幼錦衣玉食、養尊處優，風華卓絕，盛名滿朝。
他豁出性命、九死一生才搏來的權柄地位，卻是沈載銘生來便唾手可得的東西。
兩相對比，雲泥立判。
謝澍第一次對著銅鏡自憐自省。
望著鏡中那張遠遠滄桑於同齡人的粗糙麵孔，心底生出濃烈的落差與嫉妒。
不止容貌氣度，家世門第更是天差地別。
沈載銘世代將門，父母兩族皆是南吳頂級門閥。
而他，隻是普通鏢門出身。
他的出身與沈載銘無法相提並論。
恐慌、焦灼、酸澀、嫉妒，萬般情緒湧入胸中，讓他周身寒涼。
沈載銘守身不娶，執念未斷；宋珈音歸吳心切，念念難忘。
那他算什麼？
他算什麼？？
唯一破局之路，唯有問鼎天下，立下遠超沈載銘的赫赫功業。
唯有如此，他才能將沈載銘踩在腳下，讓宋珈音此生都心甘情願地守在他身邊。
那個長久盤旋在他心底、卻因時局掣肘遲遲未下定決心的念頭，在此刻徹底落地，決定下來。
……
總兵府。
“你怎麼突然說走就走？”
謝夫人驚詫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長子謝澍。
謝澍一身甲胄壓得肩背沉實，眉眼中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神色堅毅，像是早就想好了，沉聲道：“幾個元帥已半年未出濠州城，朔國雖主力已退守至北方，但在南方仍有大股勢力駐守要鎮處。我欲帶心腹精銳親兵外出尋些新的契機，打探一下沿途狀況，順便再征些軍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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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心頭一緊，轉瞬便紅了眼眶，“濠州之外遍地烽煙，皆是凶險，你輕兵上路，讓娘怎麼能放心得下？你現在已有妻兒，不能再像十幾歲那般任性了！”
在聽到“妻兒”二字時，謝澍眸中起了一絲波動。
他轉身離開，留下一句：“娘，我去後院一趟。”
不由謝夫人挽留，他便邁步去了後院。
庭院花木扶疏，石徑蜿蜒，一道纖細身影獨坐廊下，低頭做著針線。
自信州歸來，宋珈音便不再畫貓兔，餘下閒時儘數耗在女紅上，一雙兒女的冬夏帽衫早已縫製妥當。
此刻她正拈針走線，看著圖樣細致地做著一雙色彩鮮豔的孩童軟鞋。
聽得石子路上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她回首望去。
見謝澍一身甲胄、麵色肅穆，她不由得放下手中針線，緩緩起身，問道：“夫君這是要去往何處？”
語氣熟稔自然，仿佛他們不曾數日不見過。
這柔和關切的問詢，令謝澍心底積壓的鬱澀稍稍緩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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