澍眸光凜冽如霜，沉沉鎖著宋琮律，聲線沉冰，毫無半分商量的餘地：“你雖是我妻弟，我會容讓幾分，卻絕非皆可姑息。你阿姐如今已是我妻，方才這番話，休要再讓我聽聞第二次。”
宋珈音亦蹙起眉梢，柔聲責道：“律兒，休得無禮。”
宋琮律心中雖不懼這般震懾，卻也不敢再同謝澍硬碰。
他能感覺得出，若再提半句阿姐與表哥的舊話，謝澍是真會當場動粗揍他。
論劍術膂力，他皆遠不及對方，再逞口舌之快，隻會自取其辱。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心中自有掂量。
隻是少年心氣，他嘴上仍不肯服軟，正色拱手：“姐夫，我並無他意，隻是一直覺得，唯有蓋世男兒，方配得上我阿姐。”
聞言，謝澍薄唇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語氣淡而刺人：“所謂世家子弟，若剝去門第蔭蔽，自底層行起，又能剩下幾分真才實學？”
很顯然，這番話不僅是在折辱宋琮律，亦是在貶斥沈載銘。
宋琮律頓時氣血上湧，麵頰漲得通紅，正要出言辯駁，卻見謝澍目光深邃，定定望來，開口問道：“若是不讚同我所言，你可願入我軍營，自行伍底層曆練？予你十載光陰，且看你能掙得何等職位。”
宋琮律一噎，片刻之後，挺直脊背，義正辭嚴地道：“忠臣不事二主！我乃南吳天子親封英親王，怎可投身你的麾下？此事若傳入南吳朝中，天下人將如何置喙於我！”
謝澍冷笑一聲，蓋棺定論：“如此說來，便是自認才具平庸，不敢一試了。”
宋琮律哪裡肯就此俯首，正要再爭，宋珈音為他舀了一碗銀魚羹，推至他麵前，語氣溫婉：“律兒，這是你從小愛吃的，嘗嘗，可還似年少時的滋味。”
宋琮律側首抬眸，正撞進阿姐一雙澄澈的黑眸中。
熟悉的眸光裡盛滿脈脈溫情，亦藏著一絲隱晦示意，勸他就此結束爭執。
他終是壓下胸中火氣，冷哼一聲，不再與謝澍置辯。
舀羹飲下一口，鮮醇入喉，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開口讚道：“滋味甚佳！阿姐尚記否，昔年我們泛舟湖上，手持網兜，於太液池撈魚嬉戲？”
宋珈音唇角漾開淺淡笑意，輕輕頷首：“自然記得。”
憶起舊日光景，宋琮律眉眼飛揚，語聲也高了幾分：“如今皇兄於汀安宮內新鑿一池，待阿姐歸返汀安，你我便可再同往池中捕魚。”
此言一出，謝家三人目光齊齊彙聚過來。
當中謝澍的眼神尤寒徹，一瞬不瞬地盯住宋琮律，胸中怒火翻湧。
回汀安。
宋琮律竟是將他視作無物？
口中說得這般輕易！
若不是顧念是宋珈音的胞弟，換作旁人這般再三撩撥挑釁，早已被他重創懲戒。
他微微眯起雙目，眸光沉沉，未再言語，倒要聽聽宋琮律還能說出何等異想天開之語。
若是敢當眾說出要攜宋珈音離去之言，驚擾到母親，便休怪他不留情麵。
一旁謝潤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見滿席沉寂，無人解釋什麼，唯獨宋琮律興致勃勃，仍在絮絮說著前吳宮闈舊事。
謝潤心中惶急，以為宋珈音真要隨宋琮律返回南吳，按捺不住，脫口問道：“嫂子，你真要隨小王爺回南吳？”
宋珈音先看了一眼神色焦灼的謝潤，複又望向一旁滿麵憂色的婆母，先柔聲予否認：“並非如此。”
說罷，她轉眸看向謝澍，清眸之中，含著幾分懇切的祈求：“隻是我的確惦念兄長，亦思念故土。夫君可否允我歸鄉小住，探親數日？”
隻是探親，終要歸來。
聽她這般言語，謝澍胸中火氣稍稍消解了些。
他當即回道：“歸省探望手足，本是人倫情理，我自無攔阻之理。隻是現下袁曾孺地界與南吳邊境烽煙不息，兵戈交加，絕非安妥之時。待他日時局安穩，我便親攜你與孩兒，一同南下探親。”
宋珈音眼神一黯，心中明白，這不過是他當眾之下冠冕堂皇的說辭罷了。
究其本心，他根本不願放她返回南吳，心中始終存著提防，怕她一去，便不再複還。
她麵上漾開一抹淺淺淡笑，不多置一詞，隻是輕輕垂眸頷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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