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腦中忽而又閃過，方才妻子做噩夢受驚嚇之時，竟然叫出了沈載銘的名字！
莫非年少之時，沈載銘留給了她可依托的錯覺？
是以哪怕身陷噩夢，她下意識念想的庇護之人，依舊是沈載銘？
謝澍心底頓時悶澀翻湧，暗自磨牙。
他會讓妻子知道，沈載銘能給的，他都能給，沈載銘給不了的，他也能給她！
這世間能為她撐起一片安穩天地的人，唯有他謝澍！
不過眼下，萬般恩怨皆可暫緩，讓妻子早些康複最為重要。
心緒落定，謝澍褪去外衫靴履，輕手輕腳臥上榻，再度將妻子擁入懷中，大掌緊握著她的手，伴著她安穩的呼吸，緩緩入眠。
……
南吳汀安皇城，夜色籠罩。
寢殿內熏香嫋嫋，一室靜謐。
皇後鄭始容將懷中孩兒哄睡後，移步來到宋璟言身側，抬手替他按揉酸脹的肩臂。
宋璟言擱下手中奏折，微微闔目，安然受著。
鄭始容端詳他神色片刻，斟酌再三，才輕聲開口：“陛下，今日成國夫人入宮覲見，提起光祿大夫之女已到適婚年歲。那姑娘心中戀慕一人，相思成疾，日日寢食難安，懇請陛下垂憐，為她下旨賜婚。”
宋璟言睜目，冷嗤道：“汀安城中，癡念世鐫的女子不知有多少，難道朕要一一為她們賜婚不成？”
鄭始容微怔，勸道：“過完年，沈將軍便二十三歲了，也該成家立室了。”
“此事朕自有分寸。”宋璟言語氣淡淡，不置可否。
鄭始容便不再多言。
她心中已明了幾分：丈夫心底，大抵仍存著讓小姑子宋珈音重歸沈載銘身邊的念頭。
執意要拆散宋珈音與謝澍的婚約，又數次駁回世家女子求嫁沈載銘的請求，想來皆是為此。
宋珈音是丈夫一母同胞的妹妹，沈載銘是丈夫的姑家表弟，二人皆是他最為看重的至親。
想借姻親將至親牢牢攏在身側，亦是人之常情。
“我還有事，你倦了便先歇息吧。”宋璟言起身離座，徑直往禦書房而去。
獨坐案前，他取出一封書信，展開閱覽。
“阿兄，我日夜思念於你，亦盼著能夠早日見到侄兒敘寧，重回故土。可我知南吳韜光養晦，隻為討伐叛臣袁曾孺。謝澍平生最恨背叛，若我就此抽身離去，他必懷恨在心。一旦他與袁曾孺聯盟，南吳危矣。複國之路艱辛，皇兄和屬下為之付出了無數鮮血和汗水，我不能因一己思鄉之念，將南吳再度推入險境，如此，我愧對宋氏先祖，愧對所有為國赴死的將士。況且，謝澍已許諾，一旦南吳征討袁曾孺，若需外力相助，他絕不會坐視不理。待皇兄剿滅叛賊之後，我自會說服謝澍，讓他允我歸吳探親。你我兄妹終有相聚之日，隻是絕非此刻。我在平疇諸事安穩，阿兄不必掛懷。惟願阿兄保重龍體，歲歲安康。願我南吳國運綿長，永世昌盛。”
閱罷通篇，宋璟言隻覺心口像是被狠狠擰絞，一時百感交集。
感動，疼惜，又夾雜著滿腔憤懣，萬般情緒翻湧交織，竟無從言說。
他的胞妹，這般懂事，也這般叫人心疼。
為了他，為了南吳社稷，她甘願委屈自身，故土親人近在咫尺，卻不能歸。
指節猛地收緊，五指攥成鐵拳，他低聲恨恨吐出：“謝澍！待我蕩平袁曾孺，定要與你分個高下！我絕不會讓泠兒留在你身邊！”
他胸膛起伏個不停，情緒久久不能平複。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低啞，似是喃喃自語：“泠兒，是皇兄無能，竟要讓你一介弱女子，來作出這般犧牲。你且再等一等，待我誅殺袁曾孺後，便即刻接你歸來，再也不讓你受半分苦。母妃彌留之際，將你與律兒托付於我，囑我好生照拂。往後，你便同律兒一同居於宮中，伴我左右，我們兄妹三人相守，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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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往昔一幕幕舊事在腦海中輾轉翻湧，他情緒低落，毫無睡意，神色越發沉凝。
良久，他站起身，伸手按動壁間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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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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