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一卷終章下：天資是如此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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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願意做我的狗。”
寧燼狼狽地單手撐地，腹間劇痛未消，喉間腥甜翻湧，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攥著她的裙擺，不肯鬆脫分毫。
寶珠垂著眼眸，指尖捏住裙角，一下、一下，緩緩從他緊繃僵硬的掌心抽離。
布料摩擦指尖的觸感輕柔又殘忍，像是徹底抹去兩人之間所有的過往、所有的糾纏、所有荒唐又刻骨的心動。
當裙擺徹底脫離掌控的瞬間，寧燼心尖驟然一空，他僵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耳畔嗡鳴作響。
“做我的狗。”
“做我的狗……”
這句話反複盤旋在他耳畔，揮之不去，聲聲叩擊著他的神魂，攪得他腦中片片雪白。
多年前，銘國皇宮，春日午後。
四月底的春意闌闌珊珊，雲倦瓦涼。蕭澈閒適地坐在廊下，衣擺鋪落滿地，懷裡抱著一隻名叫狺狺的小狗，含笑逗弄著不遠處紮著雙丫髻的小姑娘。
年少的寶珠滿臉疑惑，軟糯的聲音帶著稚氣：“蕭澈哥哥，好奇怪，狺狺明明是我在喂，為什麼偏偏最喜歡跟你玩？”
蕭澈眉眼溫潤，笑意淺淺，故意壓低嗓音，學著狗叫：“汪汪。”
“因為我會犬語呀，你要不要跟我學？”
彼時的寶珠天真純粹，全然信以為真，跟著認認真真學了兩聲犬吠。
清脆軟糯的聲響落在風裡，蕭澈眼底笑意愈發濃烈，眉眼間儘是溫柔寵溺。
片刻後，寶珠才察覺自己被戲弄，小臉微繃，染上幾分嬌嗔慍色：“你耍我！”
蕭澈忍著笑意，又低低汪了兩聲，終於忍俊不禁，兩人笑作一團。
那時候的寧燼站在廊柱後麵，覺得荒唐。
表哥是什麼身份，怎麼能學狗叫，怎麼能就為逗一個嬌羞的小姑娘，做出那樣輕賤的姿態。
可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笑得發髻一顫一顫的，海棠瓣飄落了一身。
寧燼站在陰影裡，胸口酸酸澀澀。
彼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隻覺得那笑太亮，照得他無處可藏。
此時，他知道了，卻已太晚。
原來天資竟是這麼殘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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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生來就傳達我自己。
生來就會翻譯那句我喜歡你。
生來就知道該如何伸出手，如何低下頭，如何把一顆心捧到對方眼前。
不似他。
隻會用鎖鏈禁錮，用酷刑折磨，用一身血腥戾氣，逼得她步步後退，最終隻沙啞地擠出一句別走。
他以為自己是差一步。
差一步就能追上。
差一步就能讓她回頭。
可那一步，差了整整六年。
早在他困於暗隅孤身逞強的漫漫長夜裡，早已有人銜過半寸天光，歲歲年年，照拂過她的年年歲歲。
站在殘忍的天資差距前，他到底要拿什麼挽留？
寧燼緩緩撐著地麵站起身，雙膝早已麻木僵硬，身形劇烈地晃，他抬手扶住冰冷的廊柱，指尖攥緊粗糙木麵，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抬眸望去，寶珠已然行至水榭儘頭。
燈火將她的身影拉得纖長淡薄，疏離得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風裡。
他沒有再追，隻是轉過身，背對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他走出水榭，他穿過長廊，他行至空蕩蕩的庭院。
夜風終於吹起來。
弗的一下，帶著湖水的腥氣，帶著冷冽的秋，也帶著他喉間壓了六年的哽咽。
他走了很遠。
遠到聽不見水聲，遠到看不見燈火，遠到四周隻剩下黑暗和枯葉被踩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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