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練兵也嚴，但沒有這麼瘋。
以前也親自試身手，但沒有這麼狠。
以前也沉默寡言，但偶爾還會跟弟兄們喝兩杯、說幾句玩笑話。
現在呢？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深夜才歇下，不是在練兵場就是在軍衙，連吃飯都在案前。
偶爾有將領請他赴宴，他一概推掉。
城中百姓辦廟會，熱鬨得很，他連門都沒出。
三月中旬，張仲武的外甥女從太原府來了。
張仲武有個妹妹，嫁在太原府，夫家姓沈，是做糧食生意的。
沈家有一女，名喚沈婉娘，年方十七，生得花容月貌，且自幼讀書習字，知書達理。
去年沈婉娘隨母親來麟州探望舅舅，在張仲武家中住了幾日。
那幾日正巧趕上蕭衡在城中巡視，沈婉娘遠遠地看了一眼，便上了心。
她回去之後，茶飯不思，母親問起來，她才紅著臉說了。
沈夫人便托兄長張仲武打聽打聽蕭節帥的意思。
張仲武起初是猶豫的。
他了解蕭衡，知道這個人不好女色，來麟州一年，從沒見過他跟哪個女子多說一句話。
城中也不是沒人動過心思，有幾個富戶想把女兒嫁過來，都被蕭衡一句話擋了回去：“蕭某身在邊關，生死難料，不敢耽誤人家姑娘。”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也讓張仲武聽出了幾分意思，不是不想娶，是不能娶。
可沈婉娘到底是自己的內侄女，張仲武架不住妹妹三番五次地來信催，又見婉娘確實是個好姑娘，便想著試一試。
這日午後，張仲武來到軍衙。
蕭衡正在看輿圖，見他來了，放下手中的筆，讓陳九倒茶。
張仲武坐下，寒暄了幾句，便切入正題：“節帥來麟州已有一年，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衡看了他一眼：“張通判但說無妨。”
張仲武拱了拱手，笑道：“下官的外甥女，名喚沈婉娘，年方十七，容貌端莊，知書達理，一手女紅更是一絕。去年，她隨家妹來麟州探望下官，偶然見過節帥一麵，心生傾慕，一心想侍奉節帥左右。”
“下官知曉節帥身份尊貴，不敢冒昧，隻是覺得，婉娘這孩子性子溫婉，定能好好照料節帥的飲食起居，也能為節帥分些煩憂。下官鬥膽，想為二位保媒，不知節帥意下如何？”
蕭衡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平靜無波。
他抬眼看向張仲武，語氣溫和卻堅定：“張通判，多謝你的好意，也替我多謝沈小姐的青睞。隻是，蕭某如今身擔戍邊之責，生死難料，實在不敢耽誤令侄女的終身幸福。”
張仲武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連忙道：“節帥言重了！您年少有為，戰功赫赫，乃是天下少有的英雄，婉娘能侍奉您，是她的福氣。”
“張通判可知，”蕭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蕭某兄長戰死瓦橋關，蕭某從軍八年，見過太多生離死別。蕭某不願，也不能讓沈小姐重蹈覆轍。”
他的話句句懇切，沒有半分敷衍。張仲武看著蕭衡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再勸無益，心中雖有惋惜，卻也隻能拱了拱手，道：“是下官考慮不周，唐突了節帥，還請節帥恕罪。”
“張通判言重了，”蕭衡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幾分，“多謝你記掛蕭某，沈小姐賢良淑德，日後定能尋得良緣。”
張仲武訕訕地笑了笑，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了。
消息傳到後院，沈婉娘正在繡花，聽了舅舅的話，手中的針頓住了，半晌沒動。
“舅父，他可有說為何？”
張仲武看著外甥女，心中不忍，卻也隻能如實道：“他說身在邊關，不敢耽誤你。”
“舅父，”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節帥說不敢耽誤婉娘，那是他的仁義。可婉娘的心意，卻不是一句‘不敢耽誤’便能打消的。”
張仲武一愣：“婉娘，你這是……”
沈婉娘放下繡繃，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軍衙方向，
“婉娘知道節帥為何拒絕。邊關苦寒，生死無常，他是不想連累旁人。可這世上，偏有不怕苦、不怕連累的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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