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輕輕頷首。
回到屋中，九娘褪去厚重的禮衣，換上一身輕柔舒適的素色常服，躺回柔軟的錦被之中。
許是實在太過疲累，她沾枕便昏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安穩綿長，無夢無擾，直睡到日頭高懸，天光暖煦灑滿庭院，才悠悠轉醒。
彼時日已過午，時辰不早。碧桃聽得屋內動靜，連忙輕步入內伺候，端來溫水淨手潔麵，又服侍她梳理整齊鬢發。
收拾妥當後，府中下人已然備好午膳，派人來請她前去用飯。
九娘來到膳廳，午膳菜式豐盛精致，皆是貼合她口味的清淡膳食。
九娘一看，心中就暖暖的，劉氏說過，會像待女兒般待自己，看來沒錯。
飯後天光正好，九娘溫順地扶著劉氏的手臂，陪著劉氏遊園消食。
蕭府的後花園修葺得雅致精巧，曲徑通幽，奇石錯落，繁花次第盛放，清風拂過，落英紛飛，暗香浮動。
青石鋪就的小路蜿蜒曲折，兩旁草木蔥蘢，滿目生機，走在其中，隻覺人心舒暢，煩憂儘散。
一路閒談細碎家事，氣氛輕鬆恬淡。
行至庭院中央，一株粗壯蒼勁的月桂樹赫然映入眼簾。雖非桂花開落時節，但枝葉繁茂，綠意盎然，枝乾遒勁挺拔，層層疊疊的枝葉撐開一片濃密綠蔭，遮去灼灼天光，樹下陰涼清爽，是平日裡府中之人納涼閒坐的好去處。
劉氏腳步微頓，抬眼望著這株相伴多年的月桂，眼底漫起溫柔的笑意，抬手輕輕撫過粗糙的樹乾，語氣悠然溫和，緩緩開口道：“這棵月桂，是衡兒幼時親手栽下的，算來如今已有十餘年光景了。”
九娘聞言，順著劉氏的目光看向蒼勁的桂樹，心底生出幾分好奇，靜靜立在一旁，安靜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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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望著繁茂枝葉，似是憶起往昔舊事，眉眼間滿是溫情，慢慢細數起蕭衡兒時的調皮趣事：“你瞧衡兒現下沉穩持重的模樣。可你不知，他幼時最是頑劣淘氣。這棵樹剛栽下那年，他才不過七八歲，整日爬樹掏鳥、下河摸魚，那時老爺在邊關，這府裡上上下下沒人能管得住他。”
劉氏絮絮說著陳年舊事，字字句句皆是為人母親的溫柔惦念。
她說蕭衡幼時不愛讀書，偏愛舞槍弄棒，時常偷偷溜出府去與鄰裡孩童比試身手；她說他年少氣盛，遇事執拗莽撞，常常闖下小禍，卻又心性純良，知錯便改。
九娘一臉愕然，無論如何也不能將沉穩內斂、氣度端方，行事殺伐果斷、思慮周全的蕭衡與那個頑皮少年聯係起來。
這般鮮活瑣碎的年少舊事，將蕭衡平日裡冷峻沉穩的模樣悄悄揉碎，添了幾分煙火溫情。
九娘聽著聽著，唇角便不自覺揚起淺淺笑意，心底悄然勾勒出少年蕭衡嬉鬨玩耍的模樣，隻覺得新奇又溫暖。
望著那棵月桂樹，劉氏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漫上一層淡淡的悵然與酸澀。
她抬手輕輕摩挲著桂樹的枝乾，語氣低沉了幾分，帶著揮之不去的傷感，輕聲緩緩道：“衡兒與衍哥經常一起在這樹下嬉鬨。”
九娘聞言心頭微緊，收斂下笑意，原摟住劉氏的胳膊緊了緊，隨即輕輕將頭放在劉氏的肩頭，從遠處看二人姿勢親昵，似一對母女。
九娘輕輕道：“母親，莫要多想，大哥與嫂嫂一定希望母親少些憂慮，身體康健。”
劉氏伸手，一下一下輕撫著九娘的頭發，深吸口氣，語氣輕鬆了一些，“母親看著你長大，天天盼著你能早進門，多陪陪我。”
九娘摟著劉氏的胳膊又緊了緊，腦袋在劉氏的肩頭蹭了蹭，乖巧極了。
劉氏心頭一熱，心想，“還好，還好，老天又給了她一個九娘。”
蕭衡與蕭鎮山在前院商議完麟州軍務，父子二人一同向後院折返。
穿過回廊，遠遠地就看見劉氏與九娘二人站在樹下的身影。
蕭鎮山眸光悠遠，語氣中有些悵惘：“你母親這些年，雖口中不說，心中之痛未曾有半分消減。”
蕭衡神情也是淒然。
蕭鎮山看著那樹下依偎在一起的二人，轉而一笑，拍拍蕭衡的肩膀，“這下好了，九娘來了，你母親多了個女兒，別提多高興了。”
“還有你……”蕭鎮山轉過頭，一本正經地看著蕭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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