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元朗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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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紹宗並非不知沈先生其人。
他久立朝堂，自然知曉這位禦前宮令的風華與能耐。
此女容貌絕代，清雅絕塵，才情智略更是冠絕京華，伴駕少年帝王，執掌宮中六局機要，處置政務穩妥淩厲，數次助新朝穩住動蕩朝局，眼界格局不輸朝中重臣。論才情、論氣度、論智計，世間鮮有女子能與之匹敵。
可才情再高、風骨再絕，也抵不過她低微的出身。
說到底，她便是宮女出身，無宗族庇護，無門第依托。
這般身世，尋常官吏之家尚且嫌其單薄，何況是世代簪纓、閥閱參天的王氏？
堂堂百年高門的宗婦，要執掌中饋、對接各大士族、維係家族聯姻脈絡，需得出身名門、禮法嫻熟、族勢相當，方能撐得起王氏百年門麵。
一個宮掖出身的女子，如何擔得起這一世尊榮，如何配得上王元朗，如何鎮得住王氏宗族？
王紹宗心中早已為兒子擇好良緣，乃是城南韋家嫡女。
世人皆知“城南韋杜，去天尺五”，韋氏與王氏一樣，是傳承數代的頂級士族，門當戶對，勢均力敵，二人聯姻，可穩固兩族朝堂勢力，互為臂膀，延續世家榮光，是最完美不過的婚事。
世家門第之見，根深蒂固，深入骨髓。
昔年太宗公主下嫁，諸多頂級世家尚且惜其皇權牽絆、不願聯姻，刻意疏離避讓，何況是一個毫無根底、出身宮掖的女官？
昨日一番爭執，王元朗寸步不讓，執意要娶沈先生，頂撞家規、悖逆父命，任憑王紹宗百般勸說、利弊剖析，依舊執拗到底。
萬般無奈之下，王大人震怒，罰他跪入祠堂，自省悔過。
整整一日一夜，王元朗跪在冰冷石地上，水米未進，身姿依舊挺拔倔強，毫無服軟之意。
王夫人靜靜坐在一旁，看著兒子憔悴隱忍、執拗不屈的模樣，滿心皆是疼惜。
眼看勸說無用，兒子仍是冥頑不靈，王紹宗眼底最後一絲耐心耗儘，麵色沉冷，冷冷道“上家法。”
王夫人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老爺……”她站了起來，聲音發顫。
王紹宗沒有看她。
不多時，管家捧著一根竹杖走了進來。
那竹杖約莫三尺來長，拇指粗細，通體烏黑發亮，是被無數次握在手裡磨出來的光澤。這是王家的家法，傳了好幾代了，每一代都有不肖子孫被它打過。
祠堂之內，杖落聲聲，沉悶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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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漸漸浸透素色錦袍，王元朗脊背依舊挺直，死死咬著牙，不喊一聲疼，不求一句饒。
王夫人終於忍不住了，撲過去抱住王元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根竹杖。
“夠了！”她哭著喊，“老爺，夠了！”
王紹宗握著竹杖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發抖。他看著妻子滿臉是淚的樣子，又看了看兒子蒼白的、滿是汗珠的臉，緩緩地放下了竹杖。
他將竹杖遞給管家，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祠堂。
他的背影在燭火中顯得有些佝僂，腳步有些踉蹌。
王夫人蹲在兒子身邊，手顫抖伸出，想摸了摸他的後背，又怕碰疼了他。
單衣已經被打爛了，底下是一片血紅，觸目驚心。
“元朗……”王夫人的聲音哽咽了，眼淚掉了下來。
王元朗轉過頭，看著母親，他的臉色蒼白。
“娘，不疼。”他的聲音已經沙啞。
王夫人哭得更凶了。
過了好一會，“元朗，”王夫人止住了哭聲，開口道。
“你知道咱們王家是什麼樣的人家。數百年了，王家隻與世家結親。這是規矩，是祖訓，是你改變不了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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