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陸驍人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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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令明的中軍大帳裡，一片死寂。
案上的燈油添了又添，昏黃的光映著眾人凝重的臉。
餘慶、王虎等人站在帳下，個個甲胄未解，滿身風塵，眼底血色翻湧，壓抑著滔天的悲憤與戾氣。
“元帥！” 王虎往前一步，聲音粗啞，“陸將軍生死未卜，我們豈能就此罷休！末將請命，率本部人馬即刻南下，直搗劉遠大本營，誓要拿劉遠的人頭，給將軍報仇！”
“末將附議！” “末將也願往！”
顧左、石虎齊齊出列，聲如雷震。
帳中眾將群情激憤，金沙渡大勝本是喜事，可主將失蹤，所有人心裡都壓著一團火，隻想立刻揮師南下，血債血償。
封令明端坐帥位，麵色沉凝，久久沒有說話。他抬手壓了壓，帳中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本帥知道諸位心中悲憤。” 封令明聲音沉穩，“可打仗不是逞一時之勇。陸驍落水，生死未卜，水師失了主帥，軍心浮動；大軍連日鏖戰，疲憊不堪，糧草也消耗過半。此時貿然南下，深入敵境，一旦中了埋伏，不僅報不了仇，反倒會葬送這數萬將士，壞了一統大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不容置疑，“傳我將令：大軍休整兩日，五日後拔營班師，回京複命。”
“元帥！” 王虎急聲喊道。
“不必多言。” 封令明抬手打斷，“留下餘慶，暫領水師諸部，會同王崇德所部，繼續在沿江一帶搜尋陸驍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說得冷靜，可收緊的指節早已泛白。
五日後，大軍如期拔營。
北岸的官道上，步騎列隊，旌旗逶迤，卻沒有半分凱旋的熱鬨。
隊伍沉默地往北行進，江麵上的水師船隊也隨之緩緩北返。唯有十餘艘快船留在了越州水域，日複一日地在江麵上穿梭搜尋。
金沙渡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城那日，已是深秋時節。
八百裡加急的驛卒策馬奔過朱雀大街，手中揮舞著拿著塘報，高聲喊著 “大捷！越州水師大勝，殲敵萬餘！”，沿街的百姓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家家戶戶都湧到街上，孩童追著驛卒的馬跑，商鋪紛紛掛起紅綢，連酒肆裡的酒錢都免了半日。
消息傳進陸府時，阿梵正坐在廊下教昭哥寫字，手裡的狼毫筆微微一頓，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濃黑的印子。
“先生！大捷！外頭都傳遍了，大人他們打了大勝仗！” 明慧跑進來，臉上滿是喜色。
昭哥一聽，立刻扔下筆蹦了起來：“爹爹要回來了！”
阿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昭哥的頭，心裡卻莫名地發沉。她
暗笑自己，真是瞎緊張。
七日後，朝廷正式傳訊，大軍班師回朝。
回朝那日，阿梵沒有去宮中。而是換了件石榴紅的褙子，牽著昭哥，帶著明慧早早站在了朱雀大街的臨街茶樓上。
樓下人山人海，百姓們翹首以盼，人人臉上都帶著喜色。
“阿娘，你看！隊伍來了！” 昭哥扒著欄杆，興奮地指著前方。
遠處塵土飛揚，旌旗獵獵，得勝的大軍浩浩蕩蕩開了過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封令明，一身金甲，端坐馬上，麵色沉穩，接受百姓的歡呼。身後跟著幾員副將，顧左、石虎都在列，王虎也在，隻是臉上沒什麼得勝的笑意，反倒沉得厲害。
阿梵心中一緊，目光快速從隊伍前頭一點點往後掃，一排，兩排，三排…… 看過了騎兵，看過了步卒，看過了水師的將官隊伍，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挺拔身影。
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像墜入了冰窟。
“阿娘，爹爹呢？” 昭哥也發現了不對，仰著小臉問，“爹爹怎麼不在前麵？他不是先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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