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元日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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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聲劃破深夜的寂靜，驚醒了整座陸府。
下人們披著衣裳點燈，廊下的羊角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暖融融的光映著白雪，像撒了滿地碎金。暖閣的窗紙先亮了，陸母顫巍巍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什麼？我的驍兒？”
陸驍抱著阿梵踏進暖閣時，陸母已經扶著丫鬟的手站在地上，花白的頭發都沒梳整齊。看見兒子的瞬間，老人家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上前抖著手摸他的胳膊，摸他的臉，反反複複隻說得出一句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娘就知道……”
昭哥也被吵醒了，披著小棉袍揉著眼睛跑出來，看見父親，愣了一息，隨即 “爹爹” ，大喊一聲，撲了過去。
陸驍騰出一隻手接住兒子，另一隻手還穩穩抱著阿梵，懷裡一小一妻子，炭火劈啪作響，暖閣裡春意融融，外頭的風雪再大，都被擋在了門外。
後半夜，阿梵才斷斷續續聽他說起原委。
那日落水後，他被江心暗流卷到了下遊百裡外，被一戶打魚的老夫婦救起，人昏迷了整整半月，還燒得厲害。醒來時身無分文，隨身的印信兵符全都失落，因為是在劉遠的地界，也不敢走官道，隻能一邊養傷一邊沿偏僻小路往回走，沿路幫人修修農具換盤纏，走了兩個多月，才輾轉回到京城。
阿梵緊摟著他，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她摸著陸驍的胡子，這還是阿梵第一次見留著胡須的陸驍。
陸驍低聲問，“我這樣子是不是很老。”
阿梵搖頭，輕吻著陸驍的臉龐、下頜的胡須，輕聲道，“不老，天上人間難得此佳偶！”
天快亮時，阿梵起身去書房收拾那卷沒抄完的經。晨光落在宣紙上，那個缺了一筆的 “歸” 字旁，不知何時落了一點雪融化的水痕，像一滴淚，也像一個圓滿的句點。
她拿起筆，蘸了墨，緩緩補上最後一筆。
歸人已至，心經圓滿。
陸驍回京的第二日，便入宮遞了折子，請旨複命。
禦書房裡早早就聚了人。
李承瑾坐在禦案後，手裡捏著奏章，卻半個字都看不進去，眼神總往殿門飄。
王元朗與楊崇遠分立兩側，麵上雖依舊沉穩，眼底也藏著掩不住的喜色。
封令明一身紫袍坐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帶，也是心緒激動。
待內侍高聲通傳 “陸驍覲見”，殿內幾人幾乎同時抬眼望去。
冬日的陽光順著殿門斜照進來，落在來人身上。陸驍身著禁軍官袍，身姿依舊挺拔，隻是下頜線條更顯淩厲。他跨步而入，單膝跪地，朗聲道，“臣，陸驍，來向陛下複命！”
“快起來！快起來！” 李承瑾幾乎是立刻站起身，繞過禦案快步走下來，將人攙扶起來。
圍著陸驍轉了兩圈，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像是要確認這人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少年天子眉眼間滿是真切的欣喜，連聲音都比平日亮了幾分，“朕就知道你命大！江水那麼急都困不住你，果然沒讓朕失望。身上的傷都好了？落下病根沒有？”
“回陛下，都好了。” 陸驍起身，嘴角噙著笑意，“臣命硬，凍不垮也淹不死，就是勞陛下與諸位大人掛心了。”
“你還說！” 封令明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掌 “啪” 地拍在陸驍肩膀上，力道不小，帶著武將特有的粗獷與後怕，“你小子！金沙渡一戰打得漂亮，可追擊敵酋也不看看情勢！害得全軍上下替你懸了幾月的心。我告訴你，不準有下次了！再敢孤身涉險，軍法從事！”
話是嗬斥，語氣裡卻全是失而複得的欣慰。
陸驍被拍得肩頭微沉，笑著拱手，“末將知錯，日後定聽元帥號令，不敢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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