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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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父親的信貼身收好，將青皮醫書和油布包裹一起塞進包袱。又從櫃子裡翻出父親年輕時的一套舊衣裳，雖大了些，但把袖口和褲腳卷一卷，找根布條把腰束緊，倒也能湊合。
一頭青絲被她巧手緊緊盤起，再戴上帽子，活脫脫少年郎的模樣。
鏡中的自己眉眼依舊清冷，但少了幾分姑娘的柔美，多了幾分少年人的利落。她從前跟父親出門賣藥時偶爾也扮作少年模樣，這副打扮並不陌生。
翌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杏花溝還籠在薄霧裡。杜若背著一個粗布包袱，站在自家院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多年的舊屋。
她把曬乾的藥材包好放在了王阿婆家門口，旁邊壓了一張字條：阿婆，藥材您留著用。若兒出趟遠門，歸期未定，勿念。
她提筆時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說去哪裡。
杜若轉身，朝著村外的山路走去。路過王阿婆家時，籬笆牆裡阿婆正蹲在灶房門口生火，花白的頭發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杜若在籬笆外站了一息，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晨霧裡。
她不知道京城等著她的是什麼。她隻知道父親死得蹊蹺，而那些害死他的人，都還在京城。
晨光越來越亮，遠處的山巒漸漸顯出輪廓。山路上，一個清瘦的少年背著包袱，一步一步向北走去。風吹起她鬢發的發絲，晨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京城那座巍峨的攝政王府裡，有人正握著她的玉簪徹夜難眠。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她這一去，便再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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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她專挑小道，避開官道上的驛站和關卡。
父親當年的教訓她記得很清楚，那些人有暗樁、有耳目，她一個外鄉人貿然走大路，太容易被盯上。好在她從小在山裡長大，走山路如履平地，倒也不覺得辛苦。
因為走得急，包袱裡隻塞了幾張烙餅，一小包醃菜，她省著吃，三天還沒吃完。渴了就喝山溪裡的水，夜裡宿在山神廟或廢棄的獵戶棚子裡。
布條緊緊的束住了胸口，讓她在人多的地方不會被人多看一眼。
她扮作一個進京投親的窮書生，路上偶爾遇到行人問話，她壓低嗓音應付幾句，倒也從未被人識破。
第四日，她終於上了官道。
這條路通往應天府，是進京的必經之路。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挑擔的貨郎、趕驢的老農、帶著家眷的旅人，三三兩兩地走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
杜若混在人群裡，低著頭趕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
正午時分，她路過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街邊開著幾家鋪子，賣些茶水吃食。杜若本不打算停留，可走到街尾時，忽然聽見一陣嘈雜的人聲，有人在哭喊，夾雜著驚慌失措的議論聲。
“這孩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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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在地上了！”
“快去找大夫！”
“鎮上大夫今天出診去了，要傍晚才回來……”
杜若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街尾一棵老槐樹下圍了一群人，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仰麵躺在地上，麵色青紫，雙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喉嚨，嘴張得極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一個穿藕色衣裙的年輕婦人跪在他身邊，急得滿頭是汗，一邊拍著孩子的背一邊哭喊：“小寶！小寶你說話！你別嚇娘……”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快灌水！”“掐人中！”“把他倒過來拍！”
杜若擠進人群，隻看了一眼，便脫口而出：“別動他。”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冷靜，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那年輕婦人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向她，見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裳，麵容清秀得過分，一雙眼睛沉靜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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