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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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伯庸走出宮門，登上轎子，簾子一放下來，臉上的笑容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轎子一路晃回康寧坊，他在轎中始終一言不發。回到鄭國公府後，他徑直走進書房，屏退了左右，連管家都沒讓跟進來。
他獨自站在書案前，閉著眼深吸了幾口氣，像是在平複什麼。然後他忽然伸手，抓起案上一隻青瓷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又脆又響，碎片濺了一地。
守在門外的管家嚇得一哆嗦，卻不敢推門進去。他跟了國公爺幾十年，深知這種時候進去就是找死。
書房裡，鄭伯庸雙手撐著桌麵，胸口劇烈起伏。
霍淵那張含笑的臉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夜路暗坑多，摔一跤也就罷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他命人打斷了他兒子的腿，然後當著他的麵笑著炫耀。偏偏他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還要笑著謝他的好意。
“來人！”
管家硬著頭皮推門進來，看見地上那攤碎瓷片，連忙低下頭去：“老爺。”
“把鄭克勉給我叫來！”
管家幾乎是跑著去傳話的。
不多時，鄭四公子鄭克勉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進了書房。他腿上還打著夾板，臉上倒是恢複了些血色，隻是走路時疼得齜牙咧嘴。
看見地上的碎瓷片和父親鐵青的臉色，他心裡暗道一聲“不好”，硬著頭皮喚了一聲：“父、父親……”
鄭伯庸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那條斷腿上，怒火又竄上來三分。
他指著鄭克勉的鼻子，聲音壓得極低，卻比吼叫更讓人害怕：“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要去招惹霍淵？”
鄭克勉縮了縮脖子，嘴硬道：“我……我就是前幾天路上碰見他，說了幾句話而已，又沒做什麼呀……”
“沒做什麼？”鄭伯庸猛地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當街罵他狼子野心，讓滿街的人都聽見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他十六歲那年爹娘死了還能笑著站在靈堂裡接待文武百官，你在他麵前逞什麼能？你的腿就是他讓人打斷的，他剛才在宮裡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問我你的腿怎麼樣了，還說京城夜路暗坑多，讓你走路小心! 這是在打我的臉！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鄭克勉被拍得一個趔趄，拐杖差點脫手，委屈道：“那就這麼算了？父親，我的腿可不能白斷! ”
“當然不能算了。”鄭伯庸轉過身去，目光看向窗外，聲音陰沉沉的，“但報仇不是逞匹夫之勇。霍淵這個人，要對付他，隻能從暗處來，得從長計議。你這些日子給我安分守己，不許再出門惹事。”
他揮了揮手。
鄭克勉抬頭看了看麵色鐵青的父親，不敢再多說什麼，拄著拐不情不願的出去了。
鄭伯庸在書房待了許久。
霍淵今日在宮裡提到“先父先母在九泉之下安然而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還在查當年的事嗎？
都過去多少年的事了，知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已經處理乾淨了，他不信霍淵能找到什麼證據。
可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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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樁事若是被翻出來，鄭家滿門都不夠陪葬的。
正在沉吟間，管家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張窄窄的紙條雙手呈上：“老爺，太醫院送來的。”
鄭伯庸接過紙條展開，目光掃過那兩行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杜墨神色有異，沈渡去過檔案室。
沈渡是霍淵的人，檔案室裡的舊檔……看來，霍淵確實在查當年的事。
一個姓杜的雜役在打聽姓杜的醫官，霍淵的親衛在去查太醫院的舊檔……
鄭伯庸沉思許久 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看著紙灰落在案上，眼神幽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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