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暫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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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在攝政王府暫且住了下來。
秋蘭每日按時來換藥，小禾端來補湯和湯藥，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去，她肩上的傷口愈合得很快，不過三四日光景，便已開始慢慢結痂了。
除了換藥喝藥，她每日便是在屋裡看醫書，或是搬一把椅子坐在廊下曬太陽。院中那株老梅開了花，冷香浮動，倒讓她想起杏花溝屋後那片梅林。
霍淵每日都會來。
有時是早朝後，朝服還沒換便先拐過來看她一眼；有時是傍晚用過晚膳，他也不久留，坐一炷香便走，問幾句傷勢恢複得如何。
杜若每次見了他都誠惶誠恐三拜九叩，被霍淵嚴肅製止了。
這天他來看她時，杜若放下手中的醫術，從椅子上站起來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然後斟酌著開口：“王爺，民女的傷已經好了很多了，不敢再叨擾王爺。民女想著，能不能搬到偏院隨便哪間空屋子裡住，實在不敢一直占著王爺的臥房。”
她說得小心翼翼，可霍淵聽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麵不改色地回了兩個字：“不行。”
杜若一愣，下意識追問：“為何？”
霍淵擱下茶盞，語氣平淡，理由卻有些冠冕堂皇，“偏院偏僻少有人住，夜裡生了爐火也沒人照應，萬一出了什麼紕漏，叫人都沒人聽得見。本王的臥房離下人近，秋蘭她們伺候起來方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本王平日裡睡在書房的暖閣，這間屋子空著也是空著。”
杜若張了張嘴，不敢再說反駁的話。
他說得句句在理，可她還是覺得不對，她一個借住的客人，把主人家的臥房占了，主人自己睡書房，這算怎麼回事？
可霍淵語氣一板一眼異常嚴肅，她不敢再說話，隻好把滿腹疑惑壓了下去。
霍淵見她不再說話，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自然不會告訴她，讓她住在這裡，是因為這間屋子離他的書房最近，院外的侍衛三班輪值，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他也不會告訴她，他睡在書房暖閣的榻上，每夜都能從窗戶裡看見她屋裡的燈光，看見她映在窗紙上的影子，才能安心入睡。
他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杜姑娘，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杜若沉默了片刻。太醫院那邊肯定是不能去了，鄭家已經盯上了她，杜墨這個身份算是廢了。
她低著頭，語氣恭敬而疏離：“民女打算傷好之後便離開京城，回江南去。”
“回江南？”霍淵挑了挑眉，把打好的腹稿說了出來，“你在太醫院的差事雖然沒了，但你的醫術本王是知道的。說起來，王府裡正缺一位大夫，平日給府上的人看看診、配配藥。你若不嫌棄，不如留在府裡做這份差事，總比你回江南強。”
杜若無動於衷，垂眸道：“王爺說笑了。民女學醫不精，不敢當此重任。王爺還是另請高明為好。”
“學醫不精？”霍淵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眼底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你連情蠱都能解，怎會學醫不精？”
杜若的臉騰地紅了。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雖然語氣平淡，可聽在她耳朵裡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漫天的漣漪。
這是兩人見麵以來，第一次有人提起那個夜晚。
這些日子她一直沉靜如水，用恭敬和疏離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可這一瞬間，她所有的偽裝都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那夜的暴雨、燭火、疼痛與喘息，還有他身上滾燙的溫度，全部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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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去，耳根燒得通紅，手指絞著衣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霍淵本來就是故意的。
他想看看她的反應，想看看那張永遠沉靜如水的麵孔底下，到底藏了多少他看不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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