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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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淵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慈寧宮的方向。
窗外夜色深沉，院中那株老梅的枯枝在月光下投下嶙峋的影子，像一張張無聲的網。
他手中握著那枚白玉簪，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簪頭的蘭花。這已經成為他每晚睡前必做的事情。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麼，睡了沒有，今天有沒有受委屈。
這些年他一直在搜集鄭家的把柄。從十八歲襲爵開始，就在父母靈前發誓，要查清真相。
從那時起，他的人便像一張無聲的網，悄無聲息地鋪進了鄭家的產業、鄭家的門客以及鄭家安插在各處的暗樁。
他知道父親的墜馬不是意外，知道鄭伯庸在其中脫不了乾係，這些年來他步步為營，等的就是一個能將鄭家連根拔起的鐵證。
可他萬萬沒想到，真相遠比他想得更深、更冷、更不堪。
若若曾把她父親留下的那些泛黃的、被折了無數次幾乎要從折痕處斷裂的紙頁拿給他看，他顫抖著手接過，看到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先帝服食丹藥的配方、太醫院烏頭取用記錄缺失的日期、狩獵前攝政王所飲藥酒的殘渣分析。
看完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個下午沒有出來。
原來，父親的死不是鄭伯庸一個人的手筆，那個他叫了十幾年“皇叔”的人，甚至在父親靈前哭得比誰都傷心，還曾握著他的手說“以後朕就是你的父親”，那個道貌岸然的人，居然才是主謀。
先帝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兄長，鄭伯庸是遞刀的人。
還有他的母親，年少的他跪在母親床前，握著母親冰涼的手，以為母親是傷心過度隨父親而去。他以前從未懷疑過，因為所有人都這麼說。
可若若父親的信裡寫了，王妃的指甲縫裡有血痕。
自儘的人是不會掙紮的，所以母親根本不是自儘，她是被人害死的。他連母親最後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讓母親的冤屈在棺木裡埋了這麼久，真是枉為人子。
他不敢想，如果不是若若，他還要被蒙在鼓裡多少年。
從那天起，他便讓沈渡把調查的方向往鄭伯庸與先帝的聯係上深入。包括密信以及先帝在位時鄭家經手的所有可疑事務。
若若一個人在宮裡，他不能讓她孤軍奮戰。她膽子再大，心思再細，也是在太後的地盤上，而太後，是鄭家的女兒。
萬一鄭伯庸敢動什麼歪心思，他手裡必須有足夠的把柄，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這天傍晚，沈渡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書房，風塵仆仆，衣襟上還沾著趕路時濺上的泥點，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幾分壓不住的亢奮。
他將手中的密報雙手呈上：“主子，查到了。先帝身邊的一個太監，先帝駕崩後趁亂偷溜出了宮，在城外一座破廟裡躲了多年。屬下找到了他，用了些手段，他交出了幾封先帝生前與鄭伯庸的往來信件。
霍淵接過密報展開，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跡撞進眼簾的瞬間，他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當然認得這個筆跡，這是先帝的禦筆。小時候先帝教他寫過字，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劃地描紅，還笑嗬嗬地誇他天賦異稟，他至今還記得那張笑臉。
他把密報緩緩合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被壓在了冰麵之下。
“把這些密信收好。連同杜太醫留下的醫案、太醫院缺失的取藥記錄。”他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像是在部署一場必勝的戰役。
沈渡抱拳領命，又低聲道：“主子，還有一事，那個老太監還交代，先帝駕崩前曾有悔意，說‘朕對不住兄長’，但鄭伯庸勸他‘陛下已登九五，不能再有婦人之仁’。先帝臨終前幾日，曾想召王爺入宮，被鄭伯庸攔下了。”
霍淵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為他不打算開口了。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聲音低而沉：“知道了，繼續查下去，所有和鄭伯庸有關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沈渡領命退下。
霍淵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暮色中若隱若現的宮殿飛簷，將手中的白玉簪貼在唇邊，輕輕碰了一下。冰冷的玉石沾上他溫熱的呼吸，像是她在身邊的時候，他低頭吻她的額頭。
“若若，再等我一下。”他的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我很快就接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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