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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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開春，醉雪宮的梨花開了滿園。
粉白的花瓣被風卷著從廊下飄過，落在青石階上，又被人來客往的腳步碾成薄薄的一層香泥。
整座宮殿比從前忙碌許多，舊臣長老各司其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氣。
冠禮要備，大婚要籌。
六禮的帖子來來回回遞了不知多少趟，庫房裡的紅綢與金線一匹匹地抬進抬出，繡娘們的手指頭都快撚禿了，也都哼著小調勤勤懇懇。
花無暇冠禮之年。
禮成之後，同年大婚。
他也急。
怎麼不急？
可到底顧念她年紀還小，硬是又壓了一年。
心心念念的人，每天就在眼前晃。
耳鬢廝磨，同榻而眠。
她的氣息、她的溫度、她睡著時無意識蹭過來的動作。
他貪婪得想要更多，想把那層最後的距離徹底抹去。
想把她的每一寸都據為己有。
想在夜裡看著她睜著眼、清醒著、知道是他的時候，一寸一寸地占有她。
想聽她叫他，不是迷迷糊糊的“主公”，是帶著動情的，隻屬於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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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夜裡看著她熟睡的臉。
睫毛覆在臉頰上，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溫熱地噴在他胸口上。
他低頭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臉，手指在她肩頭上方，想往下，想....
可到最後，卻舍不得。
舍不得吵醒她。
舍不得讓她從那個甜美的夢裡睜開眼，看見一個失控的他。
花無暇也怕。
怕自己身上那些傷疤，會惹她厭煩。
她那麼乾淨，像一塊無瑕的玉，而他滿身都是舊世的殘骸。
於是他死磕醫師，想儘辦法去疤。
各種藥膏、各種方子、無數典籍，醫師被他折騰得苦不堪言。
終於過伏之後，那些傷痕都漸漸變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唯有心口處那一條，他自戕留下的。
那條疤最猙獰。
像一條蜈蚣趴在心口上，暗紅色的凸起，摸上去是硬的。
去不掉。
他試過。什麼都試過。
消不去。
醫師說，傷得太深，傷及了心脈，能活下來已是萬幸，這道疤注定要跟他一輩子。
所以夜間睡覺時，他默默穿好寢服，將係帶係得嚴嚴實實。
莞兒頭幾夜沒留意，後來見他日日如此，還以為是花無暇怕冷，晚上把人抱得更緊。
“莞兒抱著主公就不冷啦。”
地下火道將宮殿烘得暖熱，身旁人抱得花無暇燥熱。
她軟綿綿的身子貼著他，體溫透過寢服一層層傳過來。
花無暇猶如熬刑。
而床榻旁的矮案上，兩個小泥人，成雙成對擺在那裡。
冠禮前幾日，醉雪宮上下已經忙得腳不沾地。
廊下掛起了嶄新的赤色宮燈，燈麵繪著五爪龍紋。
宮人們抱著成卷的紅綢與金線在長廊間穿梭，腳步快而不亂，彼此間連招呼都顧不上打，隻低頭行禮便匆匆走過。
這日，嚴玨與賀蘭兄妹前後腳抵達醉雪宮。
車馬轔轔，從正門一路排到宮道儘頭。
醉雪宮的侍衛們列隊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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