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明暗雙生的攬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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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南市春雨初歇。
長街青石映著水光，簷角還掛著雨珠，昔日門可羅雀的浮生茶樓已換了模樣。
舊匾被摘下。
新匾覆著紅綢，隻露出邊角四個描金小字。
浮生半日。
秦攬月站在門外，抬眼看了片刻，才提裙跨過門檻。
樓內沒有尋常茶肆慣用的方桌長凳，一樓中央向下挖了三階，圍出一座圓台，台麵鋪著深色木板，四周垂下數十盞高低不一的琉璃燈。
燈下擺著琴案、鼓架與一扇素白屏風。
散座沿圓台鋪開，卻並未排得橫平豎直，臨窗處設雙人小案，角落裡擺著可供四五人圍坐的軟榻，幾道半人高的花木屏風穿插其間，將寬闊大廳隔出遠近層次。
人坐在任何一處，都能看清台上。
卻未必能看清別處的人。
孫長庚跟在她身後，臉上仍帶著幾分恍惚。
他守了半輩子的茶樓，原本陰暗逼仄，桌椅擠得人轉不開身，如今窗子隻拓寬半尺，樓梯挪了一個方向，竟像平白多出一倍地方。
“東家，這台子為何要往下修？”
“人都愛看熱鬨。”
秦攬月走下台階，鞋底踏過木麵，腳步聲清晰地傳到大廳各處。
“台子太高，客人隻能仰頭看戲，隔得遠了，再好的曲子也少幾分親近，這裡隻低三階，坐在前排的人伸手便能碰到歌者衣角。”
她抬手示意樂師坐到琴案後。
琴音一起，琉璃燈影便落在素白屏風上，映出一道纖細剪影。
人未露麵。
影先入眼。
廳中幾個工匠不約而同望過去。
秦攬月笑了笑。
“看見了嗎，藏一半，才會讓人惦記另一半。”
孫長庚聽得似懂非懂，卻將這句話牢牢記下。
二樓又是另一番模樣。
長廊鋪著厚氈，腳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臨欄一側分出六間雅室，每間房門皆用不同花木命名，門上不掛俗氣字號，隻嵌一枚銅製花紋。
推門進去，桌案、軟榻、香爐俱全。
麵向一樓的窗格上覆著數層烏金紗，外麵望來，隻能看見一片深暗的朦朧影子，雅室裡的人卻能透過紗紋，將樓下圓台與來往客人儘收眼底。
花芷站到欄外，貼著紗幔看了許久。
“姑娘，我一點也看不見你。”
秦攬月坐在室內，端起茶盞。
“你左手邊站著孫掌櫃，樓下有個木匠在偷看新來的樂師，門口那名夥計把掃帚拿反了。”
外頭頓時傳來幾聲低笑。
那夥計紅著臉換過掃帚，趕緊低頭掃地。
花芷推門進來，摸著層層疊疊的烏金紗，滿眼驚奇。
“同一層紗，怎麼會差這麼多？”
“光。”
秦攬月指向雅室裡的燈罩。
“室內燈火壓低，外麵燈火明亮，明處看不清暗處，暗處卻能看見明處，人心也是一樣。”
藏得住自己，才看得清別人。
她將茶盞擱下，起身走向二樓最深處。
那裡有一間名為“空穀”的雅室。
室內隻有一張長榻、一麵博古架，牆上掛著幅尋常山水圖，既無臨街窗戶，也看不見樓下圓台，怎麼看都算不得上等包間。
秦攬月走到博古架前，將第三層那隻青釉花瓶轉過半圈。
哢噠。
牆後傳來輕響。
山水圖旁的木縫裂開一線，整麵牆向內讓出半尺，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窄道。
花芷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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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秦攬月提起壁燈，率先走進去。
窄道之後另有天地。
四麵牆都嵌了隔音棉與軟木，外層再砌青磚，即便有人貼著牆說話，隔壁也隻能聽見含混響動。
正中擺著一張烏木長案，後牆釘著尚未寫字的名牌，左側設有存放契書與禮單的暗櫃，右側則分出三間小室，分別通往茶樓後巷、灶房柴窖與隔壁廢棄綢緞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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