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都算不上愉快，但也算不上討厭。至少這個人不虛偽，不像太子那樣永遠端著一副滴水不漏的架子，也不像六皇子那樣嬉皮笑臉讓人摸不透底。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是被人用一道聖旨硬生生綁到一起的。冷無心不喜歡被人安排，但聖旨這東西不是戰場上的敵軍，不能一劍劈了拉倒。既然不能劈，那就想想怎麼過。
最好的辦法，是跟蕭慕宸開誠布公地談一次。把事情放在明麵上談好，後麵可以省去很多麻煩。她需要知道他怎麼看待這樁婚事，他對她有什麼期望，他的底線在哪裡。她也需要讓他知道她的底線在哪裡。
“小刃刃，”她偏過頭，看向正蹲在廊下逗貓的淩刃，語氣裡帶了幾分隻有在最信任的人麵前才會流露的少女頑皮，“去跑一趟四皇子府，把帖子送給蕭慕宸，約他明晚在醉風樓見麵。有事相談。”
淩刃接過帖子，眼睛亮了一下。回京這些天她天天穿著侍女裙子在府裡晃蕩，渾身筋骨都快生鏽了，一聽有任務，興奮得像被放出籠子的獵犬。
“好的主子！他要是不配合，我就把他綁來！”
冷無心忍俊不禁，眼角彎了彎：“蕭慕宸武功不低，不要跟他動手。但是——”她故意拖長了聲調，“也不要被府外那些老鼠發現哦。”
“主子，你這是侮辱我。”淩刃把帖子往懷裡一揣，昂著頭便走了。她的輕功在冷家親衛營裡數一數二，西戎敵後偵察時在敵營來去自如從沒被人發現過，送張帖子對她來說簡直是拿屠龍刀切蔥花。
斬月站在廊下，看著兩人拌嘴，嘴角掛著極淡的笑意。她注意到將軍方才笑了——不是那種在宴席上應付貴女的客套笑容，而是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十六歲少女該有的頑皮與狡黠。將軍在邊關時很少笑，回京之後笑得更少。但自從老國公離京、府裡的釘子全被拔乾淨之後，將軍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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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定國公府，現在除了那十名下人，就隻有李管家夫婦和她們倆陪著冷無心。人雖少了，但是冷無心卻放鬆了不少。
天色將暗的時候，淩刃換上了夜行衣。
緊身束腰，袖口紮得嚴嚴實實，長發盤成髻塞在帽子裡。她深吸一口氣，從後牆無聲無息地翻了出去，足尖在院牆內緣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輕煙般掠上屋頂，沿著屋脊疾奔。
她的輕功確實好。從朱雀大街到四皇子府，連打更人都沒發現頭頂有人經過。她本來可以無聲無息地摸到書房，把帖子放在案上就走——偏偏好奇心起了。將軍說“蕭慕宸武功不低”，她就想看看這位未來姑爺到底有多大本事。
於是她放慢了腳步，想先踩踩四皇子府的地形。
然後就被發現了。
一柄短刀從暗處無聲無息地探出，角度刁鑽，直取她後頸。淩刃反應極快，猛地伏低身形，刀鋒擦著她的發頂掠過，削斷了幾根碎發。她側身回旋，反手拔出腰間短劍，劍鋒與緊隨而至的第二刀撞在一處，濺起一簇火星。
“什麼人！”對方沉聲喝問。
淩刃這才看清對手——一個穿暗灰色勁裝的年輕男子，麵容冷硬，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他的招式乾淨利落，沒有多餘動作，刀刀往要害招呼。淩刃接了他幾招，手腕被震得微微發麻，心裡卻暗暗叫了聲好——這家夥功夫不錯，走的是軍中的路子，穩、準、狠，不花哨。
兩人在庭院裡纏鬥了十幾個回合。淩刃的短劍快如流星，對方的短刀沉穩有力，劍刃與刀鋒接連碰撞，每一次相擊都迸出細碎的火花。淩刃仗著輕功靈巧，幾次閃開重擊轉而攻他肋下空當，但他總能及時回防。互有攻守，誰也壓不倒誰。
就在兩人打得難舍難分之際，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廊下傳了過來。
“馳夜。住手。”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叫馳夜的年輕男子立刻收刀後退，淩刃也借勢後掠，穩穩落在對麵。
廊下站著一個修長的人影，玄色便袍披在身上，衣帶尚未係好，顯然是從臥房裡聞聲出來的。月光落在他清俊的麵容上，給那雙幽深的眼睛鍍上了一層冷淡的銀輝。他看著淩刃，打量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可是我家四皇子妃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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