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還拿著那隻空了的白玉酒杯。她低頭看了看酒杯，把它放回案上，然後轉身走向那張鋪著大紅錦被的床。她確實累了。從早上天不亮被叫起來到現在，她幾乎沒有停過。她把自己扔進軟綿綿的被褥裡，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今天的所有畫麵——定國公府門口淩刃和馳夜打架、蕭慕宸挑開蓋頭時燭光映在他臉上的輪廓、他拆鳳冠時手指穿過她發間的輕柔觸感。然後她就睡著了。
付語棠坐在聽花小築的新房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隻能看見自己手背上微微跳動的青筋。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又在怕什麼。
她嫁給蕭慕宸，是她自己求來的。
去年秋天，她跟著母親進宮參加中秋宴。那天她看見蕭慕宸獨自站在禦花園的桂花樹下，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也沒有人去跟他攀談。他穿著玄色錦袍，月光落在他肩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冷淡的銀輝。她遠遠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回家後她把自己關在閨房裡畫了一幅桂花圖。畫完之後她把畫貼在床頭，每天看著，每天想著。
後來她聽說皇上要給四皇子選妃，她跑去求父親去跟皇上求來這樁婚事。大司農付裕之疼這個女兒疼得緊，可他極少動用自己在朝中的影響力為家人謀什麼。這一回他看著女兒跪在自己麵前，紅著眼眶說“女兒想嫁”，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下朝後去了禦書房。皇上聽完大司農的請求，難得地沒有多問什麼就準了。
她喜歡蕭慕宸。這份喜歡她藏了很久，藏在書房裡悄悄收集的關於四皇子府的所有消息裡，藏在賞菊宴上遠遠看著他的目光裡。今天她終於嫁給了他。
門被推開了。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她麵前。付語棠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低著頭，能看見那雙靴子的鞋尖。然後蓋頭被輕輕挑起，燭光湧進來，她抬起眼睛，看見了蕭慕宸的臉。
“殿下。”她輕聲喚道。聲音有些發顫，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端莊大方。她不是扭捏作態的人，可此刻她控製不住自己的臉在發燙，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蕭慕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紅的耳根上停了一瞬。付家小姐喜歡他，他不是不知道。可喜歡這種事，對他而言從來都是負擔。他被太多人“喜歡”過——皇上的“偏愛”，皇後的“關心”，大臣們的“看好”——每一份“喜歡”背後都藏著一把刀。所以他不知道付語棠的這份喜歡，是真的喜歡他這個人，還是喜歡她想象中的四皇子。
他按規矩讓嬤嬤進來把剩下的儀式走完。合巹酒、撒帳、——每一項都做得分毫不差，周到而有禮。但付語棠注意到，他的手在遞酒杯時沒有碰到她的手指，他的目光在撒帳時沒有落在她身上。
嬤嬤們退出去了。新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兩支龍鳳花燭在案上輕輕搖曳。付語棠坐在床邊，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她抬起頭看著蕭慕宸，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寫滿了期待。她很想他留下——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想。可她不能說。她是貴女，是大家閨秀。矜持讓她開不了口，她隻能坐在那裡，用眼神無聲地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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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慕宸看見了她的眼神，但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今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便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但終究沒有回頭。
付語棠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慢慢地把手指從衣角上鬆開。她沒有哭。她隻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自己動手拆下發間的珠釵，一根一根擱在梳妝台上。銅鏡裡映出一張妝容精致的臉，麵頰上還殘留著方才的緋紅。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他是不是不喜歡她？可如果不喜歡，為什麼剛才挑蓋頭時，他的目光在燭光裡顯得那麼溫和？如果不喜歡，為什麼他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分毫不差，沒有半分敷衍？還是他心裡已經有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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