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心。
“殿下。”付語棠起身行禮，姿態端莊大方，聲音不疾不徐。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粉色的衣裙，襯得整個人溫婉恬靜，眉眼之間沒有新婚次日被冷落的幽怨，隻有恰到好處的從容。她的目光在蕭慕宸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自然地垂下。她走到冷無心麵前，款款屈膝便要請安——動作標準，半分不差。
冷無心眼疾手快，在她膝蓋剛彎下去的瞬間便雙手將她穩穩扶住。付語棠的手臂在她掌心裡僵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正妃會親自來扶。
“不用。以後都不用跟我請安。”冷無心語氣平淡而真誠。
付語棠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冷無心身後的蕭慕宸。蕭慕宸已經坐下開始動筷了，麵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沒聽見她們的對話。
“皇子妃，這不合規矩。”付語棠輕聲說。
“在府裡無妨，在外麵裝裝樣子就行。”冷無心鬆開她的手臂，轉身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指了指對麵的座位，“坐下吃飯吧，一會兒還得進宮。”
付語棠低聲說了句“謝過皇子妃”，便在她的位置上坐下。她端起粥碗時，借著碗沿的遮掩又看了冷無心一眼——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正妃，正毫無形象地往嘴裡塞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隻鬆鼠。付語棠忽然有些恍惚。她見過王念汐的盛氣淩人，見過楊清歡的笑裡藏刀，見過皇後宮中那些妃嬪們麵甜心苦的你來我往。但冷無心不一樣，這個人說“不用請安”不是惺惺作態的客套，是真的不想讓她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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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沉默中用完了早膳。冷無心吃得不多，蕭慕宸更是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她注意到他今天格外安靜——雖然平時他也不怎麼說話，但今天這份沉默裡多了幾分刻意為之的冷淡。她想了想方才書房裡他摔門而去時那個背影，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找個台階給他下。於是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在他碟子裡，動作自然得像是順手放了一下。蕭慕宸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抬頭，但過了一會，把那塊桂花糕夾起來吃了。
進宮的路上，蕭慕宸騎馬走在最前，冷無心和付語棠各乘一頂軟轎。冷無心掀簾看了一眼外麵的朱雀大街——大婚時掛的紅綢已經撤了，沿街鋪子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她的禁足已經解了，她是四皇子妃了。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她壓回心底。
皇帝在偏殿受的禮。他例行叮囑了幾句場麵話，目光在冷無心和付語棠之間掃過時，多停了一瞬。鳳儀宮魚缸碎裂那天他就知道，冷無心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不過沒關係，他等著看這盤棋怎麼下。他讓內侍帶他們去見皇後。
皇後宮裡今日格外安靜。王念汐和楊清歡已經在前幾日行過同樣的禮，所以今天隻有他們三人。皇後讓宮女上了茶，先誇了一輪付語棠——“端莊大方，溫婉賢淑，一看就是好孩子”。付語棠低著頭一一謝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過分拘謹。
冷無心坐在一旁端著茶盞慢慢地抿著。她穿了一身水藍色的宮裝，不張揚不豔麗，卻將她襯得愈發清冷疏離，坐在那裡像一柄入了鞘的名劍。她並不想參與這場其樂融融的對話，隻需要安靜坐著，熬到這場會麵結束。但眼角餘光瞥見皇後的目光時不時的看向自己，立刻在心裡提了幾分警覺。
果然，皇後放下茶盞，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殿中所有人都能聽見。
“這四皇子府終於有女主人了。以後中饋可是有人管理了。慕宸啊，這四皇子府的中饋你打算讓誰來管？”
蕭慕宸端著茶盞的手指頓了一瞬。這一瞬極短，但冷無心捕捉到了。
她以為蕭慕宸的猶豫是怕她為難，便先一步開口。
“皇後娘娘，”冷無心的聲音平穩而坦然，沒有任何被刁難的窘迫，語氣真誠得無可挑剔，“兒媳自幼在邊關長大，不會管理中饋。四皇子府的中饋，就由付側妃管理吧。”
皇後微微挑眉，目光在冷無心臉上停了一瞬。那張清冷淡然的臉上沒有任何破綻——沒有委屈，沒有不甘，沒有故作大度。她說得坦坦蕩蕩，像在說“我不會繡花”一樣自然。皇後轉而看向付語棠，笑著點了點頭：“也好。語棠跟著大司農長大，這管家肯定不在話下。”然後目光又回到冷無心身上，笑容慈愛，“你在邊關待了那麼多年，不擅長這些也是正常的。往後讓語棠多教教你。”
冷無心微微頷首，不卑不亢：“謝皇後娘娘提點。”
蕭慕宸沒有說話。他端著茶盞，目光落在茶湯裡浮沉的葉片上，仿佛這場對話與他無關。但握著茶盞的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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