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語棠沒有退讓。兩方便這樣僵持著，最後鬨到了滄瀾院——因為冷無心是正妃，按規矩府裡女眷有爭執理應由正妃裁斷。
冷無心正靠在廊下逗花貓。花貓自從搬來四皇子府，對新環境適應得極快，已經在滄瀾院劃分好了自己的地盤。她聽見院門外雜亂的腳步聲，抬頭看見付語棠和洛天依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不痛快，身後的侍女更是劍拔弩張。
冷無心放下花貓，站起身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一個是蕭慕宸的側妃，一個是蕭慕宸恩人之女——這倆人她都不太熟。付語棠的性格她有所了解，不是會主動挑事的人。洛天依她今天是頭一回見，但關於此人的情報她很久以前就看過。該怎麼定奪？她不是沒有主意，是不確定蕭慕宸心裡怎麼想。洛天依的身份牽扯到蘭溪國、牽扯到他母妃、牽扯到撫養他的洛姑姑——這份恩情有多重，她掂量不出來。
“斬月，”她麵無表情地轉身往正廳走，“給側妃和表小姐上茶。”
斬月端了三盞茶上來。冷無心端起自己那盞，坐到主位上，從案上抽出一本書，翻開，慢慢地看了起來。
付語棠坐在左邊，手裡端著茶卻沒喝一口。洛天依坐在右邊，昂著下巴，嘴角掛著幾分不以為然。兩人都不說話，氣氛僵得像結了冰。
冷無心翻了一頁書。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隻是在等蕭慕宸回來。
蕭慕宸踏進正廳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主位上坐著他媳婦，手裡捧著本書看得“入神”；左邊坐著付語棠，麵容平靜但眼圈微紅；右邊坐著一個他很久沒見的人——洛天依。
冷無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那雙平日波瀾不驚的眼睛在看見他的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光彩沒有逃過蕭慕宸的眼睛——她看見他時像是看見了救星。
蕭慕宸走到主位旁站定，低頭問她：“怎麼了？”
冷無心放下書，用最簡潔的語言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她的敘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純客觀陳述——誰先動的手，誰來找誰理論，怎麼鬨到她這裡來的。蕭慕宸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皇子妃看著辦吧。”
冷無心愣了一下，張著嘴看他：“你確定？”
蕭慕宸點點頭，在正廳裡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神色自若地走到主位的另一邊坐下。主位的紫檀木椅寬敞，兩人並肩坐著，中間還隔著一隻扶手。他順手拿起冷無心擱在案上的茶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這個動作很自然。
付語棠的目光落在那隻茶杯上，握著自己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是皇子妃用過的杯子。他進正廳後第一件事是走到皇子妃身邊低下頭問“怎麼了”，第二件事是順手拿起她喝過的茶。她告訴自己他隻是在表明正妃的權威，不需要多想。可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冷無心沒有注意到付語棠的目光。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地轉向洛天依：“那就請表小姐給付側妃道個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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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依不可置信地抬頭，下意識地看向蕭慕宸，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求援：“慕宸——”
蕭慕宸靠在椅背上，正翻著冷無心方才看的那本書——一本千金樓新呈上來的西北商路圖誌，裡麵夾著她用炭筆畫的幾張航線草圖。他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頭都沒抬。
洛天依的眼眶紅了。她在四皇子府住了這麼些年，府裡沒有正妃沒有側妃，下人們都捧著她。她以為自己是不一樣的——慕宸對誰都是冷著臉，唯獨對她還算溫和。他念著洛姑姑的情分把她接進府裡，給了她容身之所，她以為這份情分會一直延續下去。可現在，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咬了咬下唇，轉向付語棠，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對不起。”
冷無心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好。表小姐，你的侍女打了側妃的侍女，罰你一個月的月銀，以作警戒。另外，我希望你記住——付側妃是這府上的主子，而你，隻是這府上的客人。”
她說“客人”兩個字時語氣並不重，但洛天依的臉色還是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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