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著呢好著呢。”李管家連連點頭，眼睛有些泛紅，“府裡一切都好，就是冷清了些。您不在，老奴每天也就是掃掃院子、喂喂貓——對了，那隻花貓您帶走了，府裡的老鼠都多起來了。”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冷無心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彙報，心裡暖了幾分。她穿過前院，走過正廳，走過回廊，在海棠苑門口停了一下。院裡那棵海棠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苞，枝頭幾處微微鼓起的綠色在晨風裡輕輕搖曳。春天真的來了。
她把府裡上下巡視了一遍，確認各處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然後吩咐淩刃和斬月去幫李管家把火燒起來，準備烤羊肉。淩刃歡呼一聲，拽著斬月就往廚房跑。冷無心自己則去了書房，鋪開信紙，研墨提筆，給冷傲鬆寫信。
冷傲鬆在冷無心大婚前來過一封信，說煙雨郡的定國公府已經建好了，他們搬進了新宅子。那裡氣候溫潤，他的腿疾好了許多，每天早上能在院子裡打兩套拳，精神頭比在京城時好多了。八百親衛營的兄弟們也各自安頓下來，有人開了小鋪子，有人種起了菜園，日子過得平靜而踏實。冷無心知道這些消息千金樓會定期送來，但每次讀祖父的親筆信，她總能從那蒼勁有力的字跡裡讀出些別的東西——平安，安穩，還有一份她不習慣卻忍不住貪戀的溫暖。
她握著筆，在信紙上落下工整的字跡。她寫自己一切都好，寫四皇子府的日子還算清靜，寫淩刃和斬月還是老樣子，寫李管家把定國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沒有提除夕宴上楊清歡自導自演的落水，沒有提鳳儀宮裡打碎魚缸的驚險，沒有提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她隻寫她和四皇子相處得還算不錯——寫到這一句時，她的筆尖頓了一下。腦海裡閃過昨夜書房裡那個突如其來的吻，耳根又開始發熱，連忙把這句草草收尾，補了一句“不必掛念”。她把信封好，交給李管家，讓他派人送往煙雨郡。
大司農府上，今日門庭灑掃一新。
付裕之早早便帶著家眷在府門外等候。他是大司農，掌管天下錢糧，朝堂上見慣了風浪，但今日他隻是個等女兒歸寧的父親。他的夫人站在他身側，雙手攥著帕子，伸長了脖子往街角張望。
四皇子府的馬車轔轔駛來時，付裕之整了整衣冠，率家眷趨步上前，正要跪地行禮。車簾掀開，蕭慕宸彎腰下車，虛扶了他一把：“大司農不必多禮。”
付裕之抬起頭來，看見四殿下那張冷峻如常的麵容上，今日難得地帶了幾分溫和。他心中稍安，側身引路：“殿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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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語棠被母親拉著往後院去了。付夫人拉著女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眼圈泛紅：“瘦了，是不是在府裡受了委屈？”付語棠連忙搖頭：“沒有，殿下對我很好。”她頓了頓，想到今天早上蕭慕宸說“明天我陪你回去”時那份乾脆利落，又重複了一遍，“真的很好。”
前廳裡，蕭慕宸和付裕之對坐而談。起初隻是些客套的寒暄——春獵的準備、朝堂的近況、今年的春汛。可聊著聊著，付裕之發現自己和這位四殿下在很多政見上出奇地合拍。他提到江南鹽運的積弊，蕭慕宸三言兩語便點出了症結所在；他提到北境邊關的軍餉缺口，蕭慕宸略一思忖便給出了幾條可行的解決之道。付裕之越聊越心驚——他從前隻當四皇子是個被皇帝偏愛的閒散王爺，今日一談才發現，此人的眼界和格局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廣。
午膳時，付裕之在正廳設了家宴。酒過三巡，他放下酒杯，看著蕭慕宸，語氣鄭重了幾分：“殿下，小女從小被臣嗬護著長大，不曾受過半分委屈。今後她在四皇子府，臣隻求殿下一件事——請殿下珍之重之。”
蕭慕宸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付裕之臉上。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語棠既然入了我四皇子府，我必護她周全。”
付語棠坐在母親身邊，聽見這句話，筷子頓了一下。這是蕭慕宸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付側妃”，不是“付小姐”——是“語棠”。簡簡單單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華麗的承諾都讓她心動。她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筷子在碗裡輕輕撥了撥米飯，嘴角的弧度卻怎麼都藏不住。
她抬頭看向父親，聲音溫柔而堅定：“父親，殿下對我很好。您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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