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火燒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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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起的時候，風正從西北來。
三門同燃——西華門為烈。火藥車抵近門洞，引信點處，轟的一聲，門樓上的簷角整個飛了出去，砸進護城河，激起十丈的水汽。火借著風，順著門洞的木門往城裡卷，卷過吊橋，卷過橋頭的箭樓，往最近的西城坊市撲過去。
中軍高地上，斥候的急報一聲接一聲。
“西華門破洞，火入坊巷！”
“朝陽門火起，守軍撤至甕城！”
“平順門煙大，未見明火！”
謝知微立在望車之上，風把她的鬥篷扯得筆直。她看著西城方向那片越躥越高的火光，下令的聲音不高，卻一條一條，穩得像釘進木頭的釘：
“西華門火入坊巷——疏散圖，丙字線，開坊牆的便門，讓百姓往東走！水龍隊上，青黛的救護隊跟在水龍後頭，依圖救人，不許離線！”
“朝陽門——韓部前哨接應守軍入橋南大營，傷者送二號醫棚。”
“傳令各醫棚：傷員不分敵我，抬進來的一律治。叛兵也是別人家的兒子——問案的活著問。”
令旗一麵一麵打出去。高地下，糧車轉向，醫隊的擔架跑動，坊牆的便門被人砸開，人流從火巷裡湧出來，沿著牆根，往東，往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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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石橋，是這場火真正的勝負手。
叛軍的火藥車隊分作兩撥，一撥已抵三門，另一撥——主力，二十輛重車，正沿官道壓向石橋。橋若過，火藥源源不斷；橋若斷，三門之火就是無根之火，燒一陣，便隻剩下的煙。
裴照的突擊隊伏在橋北的柳林裡，泡了半夜的冷雨泥水。
“來了。”他趴在泥裡，看著官道儘頭那串火把，“傳令——等車頭過橋心。”
火把越來越近。重車碾著橋板，轔轔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頭車過橋心，第二車壓上橋麵——
“起！”
橋板下，早已楔好的火藥包被引燃。轟然一聲巨響，石橋中段的橋板連同兩輛重車一齊掀了起來，火光把半條河照亮。車上的火藥桶翻滾著落水，炸出一柱一柱的白汽。
“殺出去！”
裴照第一個衝上橋頭。突擊隊從柳林裡撲出，截住橋北的車隊。混戰在火光裡攪成一團——長刀、槍杆、燃燒的車輪、落水的嘶喊。裴照左肩的舊傷在劈砍中複裂，血浸透了半邊甲，他把刀換到右手，吼聲不減：
“車往河裡趕！藥桶下水！”
一名老兵急報：“將軍！橋南韓部被煙焰隔，接應不上——咱們頂不了太久！”
裴照抹了把臉上的血水泥：那就頂到頂不住為止。他提刀立在橋頭最前，回頭吼了一句，吼給身後所有人：
“橋是死的，人是活的——人過了，橋才算路！都給我釘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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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後來被記進了軍報。那一夜，突擊隊釘在斷橋北岸，兩個時辰，未退一步。
混戰裡有年輕的兵第一次殺人，吐得直不起腰，扶著橋欄哭。裴照衝過去，一把按住他的後頸，把他的頭按向河麵：“吐！吐完看著河水——藥桶下去了，火就過不了河。你方才砍翻的那輛車，少燒半條街。看明白，接著上。”
那小兵真的看了。看見翻滾的河水裡，火藥桶一隻一隻沉下去，白汽一股一股地冒。他抹了把臉，撿起刀，又衝了回去。
三更後，風向變了半刻，橋南的煙焰撕開一道口子。韓部的前鋒吼著號子衝過淺灘，與橋北殘隊會合。兩軍相接的那一刻，斷橋上下，殺聲第一次壓過了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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