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帝後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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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選的折子，是禮部尚書親自呈的。
呈折的前一夜，內殿的燈亮到三更。
謝知微把女官考選的條陳謄了最後一遍。謄完，她對著燈，把全文在心裡過了一遍——像小時候父親教她的：奏對之前，先把自己當成駁你的人，一條一條自己駁。
她駁了四條，補了兩處，改定了一個詞。
擱筆的時候，蕭既白從禦書房過來，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明天我上前三件，”他說，“你那件壓軸。”
“為什麼壓軸？”
“前三件是朕拒的。”他說，“你那件，是給出去的。拒在前，予在後——朝堂的心理，得這樣排。”
她回頭看他。他困得眼下發青，思路卻清清楚楚。
“睡了。”她把條陳收進匣子，“明早叫你。”
“你幾時睡？”
“謄完就睡。”她說，“你先去——別在燈底下坐著了，你一坐，我就想再改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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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常朝。折子，是禮部尚書親自呈的。
折子寫得四平八穩：中宮正位已逾數月，例應廣選良家子，充掖庭、廣嗣續、彰太平——字字合禮，字字是舊例。
禮部尚書念完，班列裡又出兩人，附議的附議，引經的引經。最後一位說得最直白：
“陛下春秋鼎盛，然儲位未建，天下懸心。廣選以廣嗣，此其一；功臣新附，聯姻以固，此其二。以後宮之秩，安朝廷之心——此乃本朝立國以來的成法。”
成法兩個字，咬得很重。
殿上安靜。所有人都看著禦座——也在用眼角，看禦座側後那道珠簾。皇後今日臨朝聽政，簾後無聲。
“成法。”新帝開口了，“朕來算一算這筆成法的賬。”
他抬手，內侍捧上一冊黃綾。
“本朝成法，選秀三年一舉。每一舉，采選三千人。”他說，“三千人入宮，得位分者，不過十之一；得見天顏者，百之一；終老於宮牆之內、無名無姓者——十之九。”
“朕問諸位：這三千人，安的是誰的心？”
殿上有人變色。
“安的是朝臣的心。”他自己答，“送女入宮者，得其位；納姻結親者，得其黨。後宮三千，就是朝堂三千條線——線的這一頭是女子，那一頭，是各家父兄的前程。”
“以後宮之秩，易朝廷之朋。”他把那冊黃綾展開，“這筆賬，朕不認。”
黃綾上墨跡朗朗，是昨日親筆——
《定後宮製》：帝娶一後，不置妃嬪，著為令。
“陛下！”禮部尚書撲通跪了，“儲嗣——”
“儲嗣的事，朕與皇後另有章程，稍後宣。”新帝道，“先說第二件。”
他看向珠簾。
簾後，謝知微的聲音傳出來，清清楚楚：
“本宮有一道條陳，請諸位代為斟酌。”
內侍把條陳發下去。班列裡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一陣比一陣慢——看進去的人，都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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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陳很短：自今往後，功勳官宦之家女子，不再入采選之數；凡家世清白、自願應選者，可入新設的女子學館，考選女官——掌宮中檔冊、內廷文書、各署簿籍；學館三年一考，考優者授職，職滿考核，同官僚一體升轉。
“諸位方才說，功臣之女，當聯姻以固。”簾後的聲音不疾不徐，“本宮以為，功臣之女若真是才，與其入宮為妃，不如入署為官。為妃，她的才用在一人身上；為官，她的才用在檔冊文書上——用在天下身上。”
“至於聯姻固權……”她頓了頓，“本宮娘家謝家，當年也曾被人這樣‘固’過。固到什麼結果，諸位都在忠烈祠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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