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隻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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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謝知微先去正院認了錯。
她昨夜留下的半卷經還攤在西廂案上。最後一行那個越過格線的“定”字，墨已經乾透，像一道沒能遮住的裂口。
謝老夫人披衣坐在燈下，沒有叫她起身。
“說吧。”
謝知微跪在蒲團上，從借送經馬車引開盯梢，到廚房側門出府，再到清源驛暗格被撬、倉中遇伏，一件件說了。她沒有隱去裴照跟蹤，也沒有把蕭既白的善後說成理所應當。
說到西城門因三皇子府回牒而開時，老夫人握著烏木杖的手終於動了。
杖頭在地磚上重重一點。
“把左肩露出來。”
謝知微頓了一下，解開外襟。青黛重新包紮過的白布從裡衣下露出一角，藥氣混著孝服上的煙灰味，散進尚未燃儘的燈油氣裡。
老夫人看了許久，才問：“若昨夜裴照沒有跟著，你準備讓誰替你回來告訴我，謝家又死了一個人？”
謝知微低下頭：“是我錯了。”
“你不是錯在要查你父親。”老夫人的聲音不高，“你錯在明知府外有人盯著，還拿自己和青黛去試對方的刀。你會設假象，會換裝，會繞路，偏偏不會給家裡留一句真話。”
青黛跟著跪下：“老夫人，是奴婢——”
“你閉嘴。”老夫人看向她，“你肯跟，是忠心；沒攔住，是無能。兩樣都記著。下次姑娘再做這樣的事，你若勸不住，就來告訴我。她若因此罰你，我替你受著。”
青黛紅著眼應是。
謝知微沒有替自己辯解。她原以為把所有危險攬在身上便是不連累旁人，可昨夜為她開城門的人、替她簽門籍的人、被卷進來的車夫，沒有一個真能置身事外。
“從今日起，你出府查事，去處、同行人和最遲歸時，必須留一份封信在我這裡。”老夫人道，“原證不孤存，活路不隻留一條。你若再瞞一次，父親書房的鑰匙和掌家印都交回來。不是不許你查，是謝家經不起你拿命逞第二次聰明。”
“知微記住了。”
老夫人仍沒有讓她起來：“還有呢？”
謝知微從貼身衣層裡取出油布包，雙手放到兩人之間。
油布解開，焦黑紙邊在燈下微微卷起。
老夫人的目光落到“應發”“實收”幾字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是從你父親鐵匣裡找到的？”
“是。應發和實收對不上，日期被塗過，背麵還有父親的字。”謝知微將殘單翻過來，“我原本隻想查清楚再告訴祖母。”
“查清楚？”老夫人用杖頭輕輕抵住蒲團邊緣，“昨夜若死在西倉，這張紙便會跟著你再進一回棺材。”
謝知微指尖一緊。
“原件你收好，今日便在我眼前再留一份拓樣。”老夫人道，“鐵匣、遺物經手人和兵書暗記，另寫成三份，不放在一處。至於三皇子——”
門外忽然傳來管家的稟報。
“老夫人，三皇子府遞帖。說昨夜擒住一名盯梢謝府的凶徒，有件證物需請府上辨認。殿下辰正親自送來，問府中是否方便。”
謝老夫人看了謝知微一眼。
“你們倒是把時辰都約好了。”
謝知微的耳根微熱，卻沒有躲：“昨夜隻約了交換證據，孫女沒有答應私下見他。”
“還算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賜的婚。”
老夫人命管家收帖，請三皇子從正門入府，又讓人撤去偏廳茶案，將會麵安排在正院明間。她自己居中，謝知微坐在下首，青黛與兩名年長侍女都留在簾旁。
辰正，蕭既白如約而來。
他沒有帶皇子儀仗，隻帶了裴照和一隻窄木匣。見禮之後，他先向老夫人說明昨夜皇子府在西郊緝凶，查到有人盯梢謝府，因涉及女眷聲名，門籍中的證人身份已經封存。
每一句都是真的，隻沒有把謝知微如何出現在廢驛寫進明麵理由。
謝老夫人聽完，並未道謝。
“殿下護住謝家顏麵，老身領情。但知微擅自出府遇險，是謝家管教之失。此事該由誰擔，不能因為殿下善後便混過去。”
蕭既白道：“老夫人明白便好。昨夜的門籍掛在三皇子府名下，不等於謝姑娘欠我一張可以隨意開價的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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