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漕運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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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沒有先把人帶進來。
他送進三方白絹。一方蓋著昨夜回程人身上的窄長銅牌，另外兩方分別是鹽行車牌與漕運司早年作廢的點船牌。來人隻知道王府請他辨舊物，不知道哪件與昨夜有關。
識牌的人叫梁四，五十來歲，左腿微跛，指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油。他在京畿漕河做過十七年，傷腿後在南平碼頭替人補纜修櫓。
三方白絹揭開，他先推開鹽行木牌，又看過作廢點船牌，最後停在那塊窄長銅牌前。
“不說來處。”蕭既白道，“認不出，也隻管說認不出。”
梁四看了謝知微一眼：“小人說錯，會獲罪嗎？”
“不會。”她道，“你今日隻辨物，不替王府指認人，也不替任何人證明罪名。”
梁四肩背鬆了一些。他把三件物件換了兩次位置，又讓青黛遮住牌上墨記，最後仍挑出同一塊。
“廣源號的夜水牌。”他說。
謝知微問：“憑什麼認？”
梁四隔著白絹指給她看：“三重水紋是夜運，右下淺彎鉤是廣源總櫃擔保記。仿牌愛把記號刻在正中，真牌藏角上，是給關卡燈下驗的。”
“拿著它，便能過夜禁？”
“不能。”梁四搖頭，“商號要先把當夜船車、牌號和路線報給漕運司，勾進夜運簿，再送抄單到沿河關卡。牌號對不上抄單，拿出來反而要扣人。”
謝知微聽懂了。
讓昨夜那輛車過去的不是一塊銅牌，而是官署裡已有一份與它相合的記錄。
蕭既白道：“也可能有人盜用廣源號名義。”
“是。”梁四道，“小人隻能認牌，認不出誰遞的單。”
謝知微讓青黛記下這句。
隨後裴照取來清源驛殺手身上的乙十七腰牌。兩塊牌隔著白絹並排，一塊短厚，一塊窄長，樣式不同，卻都藏著廣源號總櫃擔保記。
謝知微展開京畿圖。
乙十七在清源驛，夜水牌在崔氏西宅與西水門之間。父親留下的暗記在一端，王府內鬼的回程線在另一端，中間隔著半張尚未查明的圖。
她的筆尖懸了起來。
隻要一筆落下，父親的舊案和王府的毒線便會在紙上相遇。太誘人了。誘人到像有人專門把兩枚牌遞到她眼前，等她親手畫出那條線。
鎮紙落下，正擋住她的筆。
謝知微抬眼：“殿下不信它們有關？”
“我信兩塊牌都指向廣源號。”蕭既白道，“別的沒有。”
“若等證據自己送上門，留下它的人早就走了。”
“所以去查，不是先畫。”
“殿下怕我因父親亂了判斷？”
“怕。”
他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謝知微指尖收緊，蕭既白卻把鎮紙又向她推近一寸：“也信你肯讓人把筆按住。否則我不會坐在這裡等你發問。”
她握筆的手慢慢鬆開。
空白仍是空白。
梁四在旁等了許久，才低聲補道：“這牌孔邊的玄繩被新割過。若要查，得問簿子，不是問牌。”
蕭既白點頭：“領牌簿、夜運簿、關卡抄單，三處各取謄件。先查漕運司，不碰廣源號的門。”
謝知微補了一句：“不要提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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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領命。
梁四簽供時，謝知微問清他家中五口、孫兒散學常走河巷。她本已想好秘密轉移路線，話到口邊又停住。
“裴照會給你兩條路。”她道，“照常回家，或轉去王府外宅。你和家人知道足夠風險後，自己選。”
梁四怔住：“小人自己選？”
“是。”蕭既白道。
梁四按下指印時，手比方才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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