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妃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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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人魚貫而入時，謝知微案上的墨還未乾。
新規攤在桌麵，最末一句“誰領誰簽，誰簽誰認”尤其醒目。幾名管事進門先看那張紙，再看她，神色恭敬，腳步卻沒有半分遲疑。
為首的趙管事遞上一疊舊簽：“王妃，庫房換簽須先清舊冊。旁的倒清楚，隻北庫昨夜多出一張錯領單。”
兩個小廝扶進一名耳背老仆。
老仆年紀很大，袖口洗得發白，進門時還不知道眾人為何看他，隻遲遲疑疑要跪。
謝知微的手指在紙邊停住。
前世也有這樣一張錯單。那時王府亂成一團，藥房、庫房、賬房互相推諉，這名耳背老仆被推出去頂賬，幾日後抱著鋪蓋離府。後來聽說，他孫兒斷了藥，沒熬到入春。
她幾乎下意識要說“留下”。
手邊過燙的茶盞卻被人輕輕移開。
蕭既白沒有看那些管事，隻把茶推到她手夠不著的地方，指尖點了點新規。
“王妃要留下他，”他語氣很平，“憑什麼？”
屋內忽然安靜。
謝知微握筆的指節緊了一瞬。
若換在前世，她大約會覺得他不肯護她。可如今她看見他指下那行字。
誰簽誰認。
也要誰證誰擔。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放下筆：“錯領單拿來。”
單上寫北庫舊炭二十筐，藥房火盆用。簽名歪斜，確是老仆手押；驗收一欄的墨跡卻比前頭新，被人刻意壓得很淡。
謝知微問：“這二十筐炭，如今在哪？”
趙管事道：“賬上寫的是藥房用去，庫中自然沒有。”
“自然？”
他一頓：“奴才的意思是，既已簽出，便該按規矩追責。”
老仆隻聽見“追責”，慌忙伏下：“王妃，老奴是簽過一張紙。那日孫管事說藥房急用，不簽便耽擱殿下服藥。老奴糊塗，可老奴沒有拿炭。”
旁邊的錢管事歎氣：“老人家，莫要當著王妃的麵胡攀死人。孫管事已經沒了。”
死無對證，耳背，簽名屬實。
若謝知微隻憑一句不忍留下人，新規第一日便成笑話；若她急著立威，把人逐出去，前世舊事便在眼前重走一遍。
她問老仆：“你孫兒如今還在吃藥？”
老仆愣住。
趙管事臉色微變。
謝知微沒有解釋自己為何知道，隻吩咐青黛取藥房近三月外買藥材小賬，又讓人查北庫後間。舊炭若已出庫，庫底墊灰會換；若沒有，繩封還在。
等待比問責更磨人。
蕭既白沒有再說話，隻在她指腹沾墨時，把一方乾淨軟帕放到案角。沒有遞到她手裡，也沒有替她擦，隻放在她可以自己取到的位置。
謝知微停了一下，才拿起來。
很快，藥房小賬和庫房回話都到了。
給七歲小兒取喘藥的銀錢前兩筆由老仆自己付，後一筆寫著“孫賬下預支”。北庫後間則查出舊炭二十筐仍在，隻是被新柴遮住，繩封未拆。
老仆終於磕下頭：“孫管事說先替老奴墊藥錢，又說北庫隻是換一道手續，過兩日便補回。老奴糊塗。”
錢管事立刻道：“這也隻是他一麵之詞。”
“所以不按脅迫定罪。”謝知微道。
那人一怔。
“簽名是真的，錯也是真的。扣三月俸，調離簽領差事，暫留北庫雜役。住處不動，米炭照發。孫兒藥錢從今後月例裡慢慢扣，不許再從管事賬下走一文。”
老仆伏在地上，半晌才啞聲道：“謝王妃。”
謝知微沒有去扶。
她抬眼看向幾名管事：“至於誰把舊炭藏進後間、誰在驗收處補淡墨，今日一並對。”
趙管事臉色終於白了。
蕭既白這才問：“王妃這不是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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