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落在了木案上。
“啪！”
“論道之所，不問私怨，更不容私鬥。”
老先生目光掃過那柄沒入玉石的利刃，又看了看石階上麵色慘白的白硯，眉頭緊鎖：
“青丘若有實據，待第二輪辯難結案之後，遞交七宗執事堂公議。無憑無據，當眾構陷同道，依規當逐出雲穀。”
白硯躬身不起：“晚輩不敢虛言，血引之術，隨時可驗。”
然而雅座之內，雲珩根本沒去聽許道真的戒尺聲。
他撤了劍訣，任由觀瀾倒飛回鞘，隨即轉過身，掀開鮫綃紗幔，在軟墊前單膝蹲了下來。
雲澪仍坐在原處。
膝頭上那方原本整整齊齊的棉帕落在了腳邊，沾了半點灰，她也沒去撿。
見雲珩蹲下來看她，少女下意識彎了彎唇角，想露出平日裡那個乖巧的笑，可嘴角剛動了一下便僵住了。
兩隻手縮在袖袍深處，死死摳著掌心。
雲珩伸出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將她蜷縮的指節一根根掰開，合在自己掌心裡揉了揉。
“澪兒。”
雲珩的聲音放得很平，沒有厲色，也沒有探究的盤問：
“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
雲澪垂下腦袋，看著兩人疊在一起的手。
過了許久，微弱的氣音才從唇縫裡溢出來：
“……記不清了。”
“隻記得……到處都是黑的，一直有人在後麵追。”
少女的睫毛輕輕顫動著，視線落在虛處，像是重新陷進了那段潮濕陰冷的過往：
“不能在一個地方睡第二覺，不能點火……夜裡冷得厲害，隻能躲在樹根底下，嚼草根，草根很苦，咽不下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吸氣。
記憶全是被泥水泡爛的碎屑，除了冷、餓，以及遠處隨時會踩碎枯枝的腳步聲，別的什麼都沒有。
雲珩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當年在北境荒野的雪坑裡撿到她時，她不過六七歲光景。
衣衫襤褸，身上全是凍瘡與劃痕，手裡死死攥著半截凍硬的樹皮，像隻垂死的小獸，縮在雪窩裡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斷了。
從西南青丘，到北境雪原。
千萬裡山河，一個連修為都沒有的孩子，光是活著爬過來，身上的骨頭便不知該碎過多少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雲珩抬起另一隻手，將貼在她額前的一縷濕碎發撥開：
“平日裡誰多踩死兩隻靈禽你都要氣鼓鼓地看半天，哪來的什麼生殺大仇。那老狐狸嘴裡沒半句實話，別往心裡去。”
“師兄。”
雲澪忽然輕聲打斷了他。
少女緩緩抬起頭，那雙素來清澈的紅瞳，越過雲珩的肩膀，望向天穹上懸掛的巨大水鏡。
鏡麵上，方才那篇折服各宗大儒的《逍遙夜遊賦》，字跡清晰明亮。
師兄本該是乾乾淨淨立在雲頭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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