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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儼山居內。
滿室寂靜之中，昨夜殘留的靡靡氣息還縈繞不去，纏在垂落的帳幔之間，遲遲不肯散儘。
晨光透進窗欞，一縷淡金色的薄光緩緩爬過床帷的邊沿，落在那雙交纏的手臂上。
紀珈寧隻覺眼皮沉沉，迷迷糊糊間，發現自己竟還環著陸慎緊實的腰身，整個人蜷在他胸膛上，陷在他溫熱的被褥之間。薄薄的寢衣蹭了一夜，早已鬆散滑落，兩人隔著那層輕薄的紗料，體溫早已融在一處，分不清彼此。
她霎時清醒過來——一抬眼，正對上陸慎垂眸看她的視線。她驚得坐起身，這才發覺腰背酸軟，四肢像被抽了力氣一般，說不出的難受。想起昨夜他行事不管不顧，像是要將她揉碎了似的。她心中暗忖難道這世間夫妻床幃之事，本該如此親密無間？她前世那點淺薄的經驗，在此刻也全然無知了。
一念及昨夜種種，她有些不敢看他，隻別過臉去，望著床帷外透進來的白光。
儼山居門口，王媽媽領著眾人早已等候多時。她是紀家配給紀珈寧的管事婆子，此時心裡暗自慶幸——今晨聽說昨夜燒水房那邊折騰到半夜，水一直沒停過，幸好她提前安排了陸府這邊兩個丫頭守夜，自己才能睡個安穩覺，今兒一早也起得來。
立在身後的入夏，眼底發青，分明一夜未眠。前半夜守著差事不敢合眼，後半夜卻是什麼聲響都聽得清楚，徹底睡不著了。新府落成後，她們這些丫頭依舊在儼山居當差，做的事與從前並無兩樣。隻是前幾日時安總管過來吩咐過，往後她們都歸新夫人使喚了，公子身邊隻留幾個用慣了的小廝在前院伺候。
昨夜王媽媽派了她和迎春兩人守夜。入夏回想起中途進去內室收拾的光景——門扇推開，她低著頭跨進去，入目的便是滿地淩亂的白絹子，揉成一團團扔在腳踏邊、床沿下。室內那股腥氣還未散透，混著沉水香與桃子香的餘味，濃得讓人頭皮發麻。她屏著呼吸，手腳放得極輕，手裡的收拾動作不敢停。
隻是浴房裡時而傳來大公子沙啞低沉的聲音，仿佛在耐心地哄著新夫人，間或夾雜著新夫人細細的抽泣聲。入夏頸後沁出薄汗，手腳不停地換了床鋪、添了茶水，眼睛卻不知往哪兒擱。正要退出去時，浴房門開了——她倉促低頭躬身，餘光卻瞥見大公子身著白色直裰，懷中橫抱著白巾裹著的新夫人。新夫人眼眸緊閉，濕睫粘成一簇，額頭沁汗，眉頭蹙起，紅唇微腫，白巾鬆鬆掩到肩頭，露出的頸側與鎖骨上儘是大大小小的紅痕。
入夏當時隻覺得腿都軟了，低著頭迅速的躬身退出了內室。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陸慎喚人的聲音。
陸慎已起身穿衣，背部可見幾道淺淺的抓痕。他麵上已恢複了往日的清冷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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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丫頭進來服侍他穿上單衣、係好赤羅衣。一身正紅穿在他身上，竟不顯半分俗豔——他那副清冷的眉骨將紅衣壓得端肅起來，可這一身喜色也到底將他平日的疏離衝淡了幾分，反倒添了些人間煙火氣。
他今日須先去書房一趟，今晨時安那邊遣了人來，說是有要事亟待定奪。他穿戴齊整後，行至紀珈寧麵前，微微俯身，語氣低緩道：“桃桃，不必急著起。好生用了早膳，就在儼山居等著，我忙完便來。
王媽媽領著幾人並未敢進來，隻是領著人站在外室，看著陸慎走出了內室，才魚貫而入。
紀珈寧想到等會兒還要去揖峰堂奉茶，便喚青杏與青芽上前伺候，拖著酸痛的身子慢慢起身。青杏青芽上前掀開錦被，錦被滑落之下，隻見小姐身上密密麻麻皆是青紫紅痕，二人俱是心頭一震，彼此對視一眼，猜到應是昨夜纏綿所致，立時緊緊閉上了嘴，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二人扶著小姐坐到銅鏡前，開始梳妝。今日紀珈寧穿了一身正紅衣袍，她本就容色明豔，此刻紅衣加身，鏡中人更添了幾分灼灼光華。
天色正一寸一寸亮起來，這座新宅子也在晨光裡漸漸顯出輪廓。
新府邸是陸慎從前翰林院陳大人手中購得。陳大人祖籍江南，家中頗有銀錢，偏愛園林造景，府中亭台樓閣、池館水榭皆布置得精巧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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