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教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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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姝成了皇後，她的長子，被立為太子。
那是個聰慧的孩子，眉眼間，有幾分像他母親，那份沉靜。
可生在帝王家、長在深宮裡，再聰慧的孩子，也容易被那滿宮的奉承、滿朝的算計，養偏了性子。
皇後明姝深知這一點。
她想起自己，是怎麼從一個侯府孫女，長成今日母儀天下的皇後的——
靠的，是祖母張明英，一點一點，教出來的那身本事、那顆心。
她要她的兒子，未來的天子，也得這樣的教導。
於是，她向皇帝請旨——
請自己的祖母、那位以智計扳倒過兩任權臣、把一門糊塗兒女教成滿門棟梁的鎮北侯府老太君張明英，進宮，教導太子。
皇帝早聽皇後說過這位曾外祖母的傳奇，欣然準奏。
張明英已經很老很老了。
她拄著拐杖，被人攙扶著，顫巍巍地，走進了那座她孫女母儀天下的皇宮。
太子規規矩矩地，給這位曾外祖母行了禮。
張明英看著這個粉雕玉琢、卻已隱隱帶著幾分天家驕矜的孩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
她沒有像那些太傅一樣，給太子講什麼帝王心術、權謀製衡。
她隻是,像當年教承業、教明姝那樣,問了這孩子一個問題。
"殿下，"她聲音蒼老，卻字字清晰，"你將來要做天子。我問你，天子是什麼？"
太子想了想，朗聲答道："天子是天下之主，是九五之尊，是……是說一不二、口含天憲的人！"
張明英搖了搖頭。
"錯了。"
太子一愣。從小到大，沒人敢說他"錯了"。
"天子不是坐在最高處、受萬民朝拜的人。"張明英緩緩道，"天子，是這天下出了事，要第一個站出來、把責任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邊關將士餓著肚子，是天子的責。"
"百姓蒙了冤屈，是天子的責。"
"奸佞當道、忠良含冤，是天子的責。"
"你坐的那個位子越高，要扛的責，就越重。"
"若你隻記得'說一不二'的威風，忘了肩上的責——那這江山，遲早，要從你手裡，散掉。"
太子怔住了。
這番話，和他聽過的所有教導，都不一樣。
張明英又道："我再問你。你將來做了天子，底下的臣子，會跟你說很多好聽的話，會捧著你、順著你。你怎麼知道，誰是真心為你、為這江山，誰是揣著私心、要哄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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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答不上來。
"別聽他說什麼好話。"張明英一字一句，把她這一輩子,看人看事的本事，都凝在了這句話裡，"看他辦什麼實事。"
"看他說的話，跟他做的事，對不對得上。"
"人心會撒謊，可一個人做的事、留下的痕跡，不會撒謊。"
"你學會了用這雙眼睛去看人——就再難，被人哄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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