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埋了太久，久到快發芽了。
沒字，知識就像沙子，攥得再緊也漏光。
當年剛睜眼那會兒，活都費勁，哪敢想寫字？
後來站穩了，念頭又冒頭，他硬是咬牙按下去。
為啥？
因為這事兒，輪不到他乾。
洪荒有規矩。
倉頡動筆那天，天上嘩啦啦下米，鬼在夜裡嚎啕大哭。
他是天選的人，不是誰都能扛這雷。
他要是搶先造字，天道立馬劈死他。
連帶整個人族都得陪葬。
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按進肺裡憋住。
誰也不敢說，連夢裡都不敢想。
直到平心娘娘化輪回那會兒。
地道醒了，天道裝瞎——默認了。
武當時就笑了。
機會來了！
天道再不是獨一份的老板。
地道分走一半權限，天花板裂了縫。
他連夜拉燧人氏喝酒，拍桌子吼：
“必須搬！搬到巫族地盤上！”
借巫族的勢，壓天道的氣焰。
現在，人族紮穩了根。
後院沒火，他能放手乾票大的。
武一轉身，鑽進閉關石室。
石門轟隆落下，隔絕所有聲音。
造字？真不是抄幾個字形就完事。
洪荒的山河草木，全帶道韻。
他要寫的字，得讓族人看懂。
得讓天地點頭認賬。
他盤腿坐定，呼吸變淺。
心沉下去，沉到連影子都撈不到的地方。
時間沒了概念。
他坐成石頭，坐成影子，坐成一道風。
原以為憑自己修為，造字頂多費點勁。
結果第一關就跪了。
心神被法則碾得稀碎。
意誌快熬乾，道行在冒煙。
不是天命之人，硬扛就是找死。
他盯過太陽怎麼升落。
摸過山脊的走向。
蹲在河邊數過水紋的褶皺。
寫廢的符文堆成小山。
指甲摳進掌心，血珠滲出來又乾掉。
第七百三十二次失敗時，指尖突然發燙。
一道光，從骨頭縫裡炸開。
他抓起指骨當筆，蘸著心頭血。
在虛空劃出第一個字——
山。
石室震了三下。
窗外，整座巫山的雲，停住了。
石門轟然炸開，震得塵土直往下掉。
一個黑影晃了晃，人就沒了。
再出現時，腳底下全是黃沙野草。
他仰起脖子，盯著天上那片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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