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們之間怎麼會沒有遺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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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家在村子的最東頭,是一間用海石和黃土壘成的矮屋,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被海風常年吹拂,已經泛成灰白的顏色。
門板缺了一角,該是被剛剛那夥賊人砸的,歪歪斜斜地半掩著。
屋裡剛剛經曆了一場洗劫,很是淩亂。
桌椅東倒西歪,碗盤碎片四散,幾條魚乾被踩碎,混在泥地上……
阿婆進門便彎下腰,手腳麻利地將倒地的桌凳一一扶正。女兒跟在她身後,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碗片和踩爛的魚乾。
"小魚啊,"阿婆直起腰來,朝女兒抬了抬下巴,"先別忙那些了,去灶上弄些吃食給恩人。"
小魚應了一聲,將碎碗片攏到牆角,轉身鑽進了灶間。
阿婆轉身打量了一眼阿史那月,目光在她微微垂著的右手腕上停了一瞬。
從方才到現在,阿史那月一直下意識地用左手扶著右手的手腕,拇指輕輕按著腕骨,顯然是不舒服。
阿婆沒有多問,轉身從牆角的木架上取下一隻青花小瓶。
"姑娘,手扭傷了吧?"阿婆走過來,聲音溫和,"來,這個藥很管用的。"
阿史那月愣了一下,心中一暖,剛才砍人時扭到了手,沒想到阿婆竟注意到了。
"我來吧阿婆。"關銘山見狀,欲接過藥瓶。
"讓我老婆子來吧。"阿婆擺擺手,"大男人哪裡做得了這麼細致的活。"
她扶起阿史那月的右手,將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腕骨處那一片微微紅腫的皮膚。
藥膏觸感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和草藥的清香,阿婆的手法溫柔又有力,力道不輕不重,能恰到好處地揉開淤滯的地方。
"我家小魚啊,常年出海打魚,什麼傷沒受過,"阿婆一邊揉一邊說,"扭傷、挫傷、被礁石劃傷……我這家裡什麼藥都得備著。"
阿史那月有些意外:"她一個女孩子,也要出海打魚嗎?"
阿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揉著。她沉默了幾息,才開口:
"哎,為了生活,沒辦法。我那老頭子走得早,有一次出海就再也沒回來,留下我們母女倆……"
她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似是又想起了當年的場景:
"他最後一次出海前,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我賭氣沒去送他,誰知道……哎……誰知道那次他就再也沒回來了。"
阿婆說著,眼角閃起了淚花。
小魚端著托盤從灶間走出來,看到母親這副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
"都過去快二十年了,我娘每次提起這事,還是沒辦法釋懷。"
阿婆抹了一把眼角,聲音有些哽咽:
"怎麼釋懷呀……我那天本來可以和他好好道個別的。也不知道他最後的時刻,還有沒有在生我的氣。"
"好啦,娘,"小魚將托盤擱在桌上,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有客人在呢。"
阿婆這才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朝兩人擠出一個笑,“兩位快吃吧。”轉身走進了裡間。
小魚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轉向阿史那月和關銘山,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
"哥哥姐姐,家中現在隻有這些了,你們將就一下。"
她將托盤上的碗碟一一擺好。
一盆清煮的海魚,一碟醃製的海螺肉,兩碗混著幾顆乾貝的雜糧粥。
都是海邊人家最尋常的吃食,此刻在昏黃的油燈下冒著嫋嫋的熱氣,散發著令人踏實的香氣。
"已經很豐盛了。"關銘山客氣道,"深夜叨擾,麻煩了。"
小魚連連擺手:"恩人別這麼說,我這條命都是你們救下的,吃頓飯算什麼。你們慢慢吃。"她說完又朝兩人笑了一下,轉身也進了裡間,輕輕將門掩上。
堂屋裡隻剩下關銘山和阿史那月兩個人。油燈在桌上靜靜地燃著,火苗微微晃動。
阿史那月已經饑腸轆轆,拿起筷子想要大快朵頤,可她右手已經使不上力,隻好換了左手,笨拙地夾起一塊魚肉。
魚肉滑嫩,未等送到嘴裡,便啪地掉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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