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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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書房裡燈火靜靜燃著，照得案上那封薄信泛出一點冷白。
程崢沒有再看它，隻抬手將信壓在一冊兵書底下。
窗外風聲漸重，廊下燈籠被吹得輕晃。
陸月蘅彼時才卸了外頭的大衣裳，正坐在妝台前，由知夏替她取下發間的簪釵。
忽的有人在門外請安，道：“縣主，大公子請您去外書房。”
屋中幾人都頓了一下。
倚春抬頭看向陸月蘅，眼裡有幾分驚訝。
陸月蘅自嫁進程家後，還從未踏進過程崢的外書房。
前世也隻進去過一次。
便是下藥的那一次。
陸月蘅指尖微微一頓。
程崢這時候忽然請她去外書房，是因為外頭流言，還是因為旁的什麼？
知夏替她披上一件銀灰色鬥篷，低聲道：“縣主，奴婢陪您去。”
“不必。”陸月蘅起身，聲音很穩，“你們在廊下等著便是。”
她說完，便隨石鬆出了內院。
一路過去，遊廊兩側的燈盞不多，風從廊柱間穿過，帶著朔州夜裡特有的乾寒。陸月蘅踩在青石地上，裙擺掃過腳麵，明明隻是一段不算長的路，卻像隔著前世今生。
外書房門前，石鬆停下腳步，替她推開門。
陸月蘅邁進去。
屋中比她記憶中的要溫暖明亮，炭盆燒得不算旺，卻足夠驅散寒意。
程崢坐在案後，身上穿著件玄色常服，袖口束著，眉目在燈火下顯得分外深。
陸月蘅向他行了半禮，“夫君。”
程崢看著她。
這一聲“夫君”，她平日也常叫，今夜不知是不是因她剛從冷風裡走來，聲音竟有一點乾澀。
“坐。”程崢道。
陸月蘅在他對麵的椅上坐下，鬥篷邊緣垂落在膝頭。她沒有問他為何叫自己來。
程崢也沒有立刻說話。
兩人隔著一張書案，燈火從中間落下來，照得案上紋路清晰分明。這樣的陣仗，倒不像夫妻夜談，更像是審案。
半晌，程崢才開口。
“你打算拿嫁妝貼補軍餉？”
陸月蘅心中微微一震。
她麵上沒有露出來，指尖卻在鬥篷下輕輕蜷了一下。
程崢怎麼會知道？此事她隻是在孟姑姑麵前做戲時說了幾句，還並未傳出去。
這念頭從心頭掠過，她立刻又壓了下去。
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那是從誰口中傳來的，眼下反倒不必急著問。
陸月蘅抬起眼，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是。”她道，“我正準備尋個合適的時候，同夫君商量。”
程崢眼神不動，“商量什麼？”
“我手裡尚有些嫁資，若軍餉遲遲未至，或許可以先拿出來應一應急。”陸月蘅說得認真。
程崢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她，目光銳利得像鋒刃。
此前的種種試探以及密信上的內容，已讓他確認她對她身邊那幾個探子的情況不甚清楚，且並非一條心。
若真是像密信上寫的那般，她為了替朝廷挽回聲名，想拿嫁妝出來補窟窿，那實在有些蠢。
此舉最先解的分明是程家的困。銀子一旦拿出來，哪怕隻是一時周轉，也足夠讓軍中緩一口氣，讓那些因拖餉而生出的怨氣暫且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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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拖了這麼久，不就是想看程家在軍餉上如何左右支絀麼？
若陸月蘅真是為了朝廷效命，她該做的，是坐在內院裡冷眼旁觀，看程家被軍餉一點點逼到進退兩難的地步。而不是自己先跳出來，拿私財替程家補這一道缺口。
除非她愚不可及。
可程崢看著她，卻並不覺得她蠢。
或許這件事從壽宴那日開始，便已在她的盤算之中。
可是，若她不是為了朝廷，又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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