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禍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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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朔州的暑氣漸漸重了。
日頭一曬，院中青磚都泛著熱意，連樹影也顯得懶散起來。馮氏這段時日卻不得清閒。
程巧蘭隔三岔五便要來一趟來催問韓嫣的親事。
馮氏這些日子替她看過幾戶人家，竟沒有一戶能叫她全然滿意。有家中殷實的，她嫌人家商戶出身，日後見了官家夫人要矮半頭；有父兄在衙門裡當差的，她又嫌家底不厚，怕韓嫣嫁過去還要跟著過緊日子。也有兩處門第還算不錯，兒郎品貌也不差，她聽了半晌，最後仍舊挑出不足來，不是嫌官位低，便是嫌前程不穩。
馮氏聽得頭疼。
程巧蘭樣樣都想占全，可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人無完人，婚事也沒有十全十美的，真要處處都挑不出短處來，怕也輪不到旁人慢慢相看。
這一日午後，程巧蘭又來了。
她坐在馮氏屋裡，一麵喝茶，一麵數落昨日媒人提起的那戶人家。
“家中倒是有些銀子，可終究不體麵。”程巧蘭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我也不是瞧不上商戶，隻是咱們嫣兒到底不同。她舅舅在朔州是什麼人物？往低了說，叫人笑話。”
馮氏聽著，沒立刻接話。
韓嫣坐在一旁，臉色微紅，眼睛隻看著膝上的繡帕。她顯然羞窘，卻又不敢插嘴。
恰在此時，陸月蘅過來了。
她原是來陪馮氏說話的，手裡還帶了兩樣新做的消暑點心。進門見程巧蘭母女也在，便笑著見了禮。程巧蘭一看見她，心思便有些複雜。陸月蘅進門之後，程崢那邊是徹底沒了指望，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位縣主待人周全，話也說得漂亮，叫人挑不出錯來。
韓嫣忙起身見禮。她本就不善言辭，何況同這位表嫂也不算熟稔，行完禮後便又安靜坐回程巧蘭身側，低頭捧著茶盞，不怎麼說話。
馮氏叫陸月蘅坐下，又讓丫鬟把她帶來的點心擺上來。程巧蘭心裡記掛著韓嫣的婚事，哪裡真有心思吃茶說閒話，不過客氣了幾句，便又把話題繞了回來。陸月蘅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也聽明白了。
程巧蘭走後，馮氏總算鬆了一口氣。
馮氏揉了揉額角，道：“你姑母這段時日真是把我磨得頭疼。”
陸月蘅笑了笑，道：“姑母是心急。”
馮氏隻歎了一聲，“嫣兒這孩子性子軟，我也想替她挑個安穩人家。隻是你姑母諸多的要求，一時還沒有十分合適的。”
陸月蘅想了想，道：“再過些日子便是七月初七了。母親若不嫌麻煩，不如借著乞巧節，在府裡辦一場小宴？”
馮氏抬頭看她。
陸月蘅便接著道：“請幾家合適又有意的人家帶著郎君來坐坐，彼此見一見，總比隻聽媒人傳話穩妥些。”
馮氏聽得新奇。
朔州風氣尚武，民風也直爽。若要相看，多半是托媒人往來，再由長輩私下打聽，少有像玉京那樣借宴席讓人彼此見一麵的做法。她是小戶出身，對這些閨閣宴會的門道實在不熟。
“這法子倒好。”馮氏道，“隻是若單為嫣兒辦一場，陣仗是不是大了些？她又不是公主郡主，叫外頭知道，怕是要說程府擺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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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月蘅道：“也不必說是特意為嫣兒相看親事，可多請幾家相熟適齡的姑娘來，女眷們在花廳說話，年輕姑娘們玩些投針驗巧的把戲，郎君們在廊下，隔著禮數見一見人品舉止，隻當是節令小聚。這樣大家都能彼此相看，不專為哪一家，也就不怕人說嘴了。”
馮氏聽著，倒覺得這法子可行，隻是心裡仍有些遲疑。
她想了想，道：“這主意是好，隻是咱們朔州不大興這樣的宴。我從前也沒操辦過，心裡實在沒底，怕一時弄不好，反倒叫人看了笑話。”
陸月蘅溫聲道：“母親不必憂心。我先擬個章程。帖子、席位、乞巧用的彩線、針盤、巧果，還有園中如何布置，我都列出來。母親看過之後，再按朔州這邊的習慣添減便是。”
陸月蘅說這些時，不顯擺，也不拿大，馮氏原本還覺得沒底，聽她這樣一說，心裡倒慢慢有了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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