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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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程崢眼底終於有了變化。
他知道這道詔令並不簡單。
依他看來，召父親進京，多半就是要借機問罪，好削兵權，再慢慢奪程家的勢。
可卻應當不會要父親的命。
父親在朔州多年，守邊禦敵，安撫百姓，軍中舊部無數，城中百姓也念他的好。瓊明帝若沒有坐實謀逆的罪名，便治了父親死罪，反倒容易激起朔州軍民不平。
他看著陸月蘅，沉聲道：“為何這樣說？”
陸月蘅指尖攥緊袖口，喉間微澀。
她不能告訴程崢前世的事，也不能說自己曾親眼看著程鐵山死在麵前。那些話太荒唐，說出來沒有人會信，甚至會把眼下已經夠亂的局麵攪得更亂。
陸月蘅慢慢道，“陛下若是已經認定程家有異心，所謂入京自辯，也不過是走個過場，我怕，他並不是要明著治父親的罪。”
她抬眼看他，眼底有壓著的懼意，卻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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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在朔州有兵，玉京不好輕易動手。可父親一旦離了朔州，路上要經過多少驛站，多少山道，到了玉京之後，又有多少人、多少手段，是預料不到的，若是想要害他，叫他病在途中，死在路上，都能有說法。”
程崢眸色一沉，順著陸月蘅這句話想了下去。
若瓊明帝沒有治父親的罪，自然不會激起朔州民憤。等父親人沒了，朔州軍中便先亂了主心骨。到那時，朝廷再派人安撫，或借穩住邊鎮之名分割兵權，一切便都順理成章。
陸月蘅看著他，聲音越發輕：“夫君，我不是說陛下一定會這樣做，可咱們卻不得不防。”
程崢眼底沉意漸深。
她說得對，不該，不等於不會。
更何況，許茂昌這樣一個蠢人，都能被人一步步推成“擁兵自重”的由頭，誰又能保證，後頭的人隻會按明麵上的規矩來？
程崢看著陸月蘅，緩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這一句落下來，陸月蘅攥緊的手指才微微鬆開。
她臉色仍有些白，方才那一瞬，前世的舊事重新壓上心頭，她怕自己若什麼都不說，就又隻能眼睜睜看著程鐵山走向死路。
程崢望著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是真的在怕父親出事，真的將他的家人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程崢抬手，輕輕握住她發涼的手指，道：“別怕。”
陸月蘅心口微微一顫，她沒有再說話，隻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他的掌心很熱，讓她慌亂的心也慢慢平複下來。
程崢沒有立刻鬆手，等她指尖漸漸回暖，才低聲道：“先回去歇一歇。”
陸月蘅點了點頭。
程崢親自送她往院中走了一段。到了分岔處，他停下腳步，看著她進了院門，才轉身離開。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倉促下決斷。陸月蘅那句“性命之憂”，像一枚釘子釘進他心裡，讓他不得不把原先的判斷重新翻過一遍。
這一夜，程崢幾乎沒有合眼。
次日午後，程崢才進了外書房。
程鐵山仍坐在案後。那道詔令壓在手邊，紙角被他翻得微微起了褶，顯然已看過不止一遍。見程崢進來，他隻抬了抬眼，父子二人相對多年，自有一番默契。見他臉上神色，便知他已想出對策。
程崢也沒有繞彎，在案前停下，低聲道：“秋防。”
程鐵山翻著軍報的手指微微一頓。
隻這兩個字，他便明白了程崢的意思。
朔州是邊地，九月之後，草枯馬肥，正是邊外遊騎最容易南下試探的時候。未必是真要開戰，卻足夠擾得各堡不敢鬆懈。他身為節度使，自然不能在秋防未穩時擅離軍鎮。
不能去，可也不能明著違逆。
以此上表，便不是抗旨，也不是推拒，而是邊務牽身，暫緩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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