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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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的罪詔才到朔州一日，城裡便已經傳遍了。
昨日節度使府門前圍了不少人，詔書又是當眾宣讀的，想瞞也瞞不住。到了第二日一早，茶鋪、糧行、街邊賣炊餅的小攤前，都有人壓著聲音議論。
朔州人這些年在北地，那些文縐縐的大道理，他們未必都懂，可誰對自己好，誰救過他們的命，卻記得清楚。
有個賣皮貨的漢子端著一碗熱湯，聽人說起昨日的事，忍了半天，還是道：“雪埋到膝蓋的時候，朝廷的人在哪兒？我家老娘差點凍死，是軍營裡的人挨家挨戶送炭。如今雪一化，救咱們的人倒被治罪了，這是哪門子道理！”
旁邊人忙扯他袖子，讓他少說兩句。
“小聲些吧，到底是皇命。”
茶鋪裡一時沒人接話。
那漢子冷笑了一聲，到底沒再說。
可這樣的話，一處有人說，別處便也有人說。這些議論很快便在城裡傳開了。有人替程家不平，也有人怕惹禍，不敢多說，隻把話壓在心裡。可那些受過程家救濟的人，聽見“逆臣”兩個字，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
街上的議論兜兜轉轉，也傳進了程府。
程巧蘭聽完，卻半點沒有覺得痛快。
她坐在屋裡，一張臉白了又青，越聽外頭那些“程家有功”“朝廷無情”的話，心裡越發煩躁。
“他們自然說得輕巧。”
她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擱，茶水濺出來幾滴。
“真到了抄家治罪的時候，難不成朝廷還會把滿城百姓都抓去？他們今日替程家喊兩句冤，明日關起門來照樣過自己的日子。咱們可不一樣。”
韓嫣坐在窗下做針線，聞言抬起頭。
程巧蘭見她還一副沒事人的模樣，更覺心焦：“娘也是姓程的。咱們如今又住在這裡，真要追究起來，咱們母女能跑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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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嫣手裡的針停了停。
程巧蘭越說越覺得有理，索性起身把箱籠翻了出來，將平日壓在最底下的銀票首飾一件件往外收。
韓嫣看了一會兒，終於問：“娘這是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程巧蘭頭也不抬，“先把要緊的東西收一收。這幾日外頭風聲不好，咱們也不能傻坐著等。”
韓嫣聽出了不對：“娘要走？”
程巧蘭這才轉過頭：“什麼走不走的，不過先出去避幾日。程府如今成了這個樣子，咱們母女留著有什麼用？若真有事，白白跟著受牽連。”
韓嫣臉色一下變了。
“我不走。”
程巧蘭原本已經轉身去收匣子，聽見這句話，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回頭看她：“你說什麼？”
韓嫣放下針線，聲音不大，卻答得很清楚：“我說我不走。”
程巧蘭怔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聖旨都說程家是逆臣了，你還當這是從前？”
韓嫣抿了抿唇：“正因為是現在，才不能走。”
“什麼意思？”
“舅舅、舅母這些年待我們哪裡不好？”韓嫣看著她，“吃的穿的，從來沒短過我們。娘想替我尋親事，也是舅母一次次替我相看。如今舅舅一家才出了事，我們便急著搬出去，旁人會怎麼想？”
程巧蘭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我管旁人怎麼想？我還不是為了你！”
“可我不怕。”
程巧蘭聲音一下高了起來，“謀逆是什麼罪，你當是罰幾兩銀子的事？真要株連下來，你以為你還能好端端坐在這裡繡花？”
韓嫣被她吼得眼圈發紅，卻沒有像往日那樣低下頭。
她從小性子軟，程巧蘭說東，她不敢往西。便是心裡不願，也多半自己忍著。可今日不知怎的，那口氣堵在胸口，怎麼都咽不下去。
韓嫣吸了吸鼻子，道：“娘若一定要走，便自己走吧。反正我不走。”
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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