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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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崢接下軍中諸事之後，便再沒清閒過。
軍中要重新點兵，糧草、馬匹、甲械都得一一清點。程崢對這些事並不陌生，隻是從前再怎麼操心，上頭總還有程鐵山擔著，如今卻是真的全落到了他身上。
朔州今年剛遭過雪災，城中能動的糧雖還有盈餘，可真要供大軍南下，便有些不夠看了。更不用說兵甲損耗、弓弦箭矢、馬料藥材，處處都需要銀子。
程崢早有準備。
眼下最難的原本就是起兵之初這一段。能修的甲便先修，能省的地方便省一省，等往南拿下州城，軍費自然還有別的法子籌措。再苦也不過先苦這一陣，總不至於因為銀錢不夠，便連這一步也不走了。
他心裡已經算得很清楚，卻沒想到陸月蘅竟將一疊銀票放到他麵前。
程崢掃了一眼，最上麵一張已經不是小數目，下麵卻還壓著厚厚一疊。
陸月蘅見程崢一直看著自己，便在他對麵坐下來：“夠不夠？”
程崢沒有回答，隻把那些銀票重新攏在手裡，問她：“你從哪裡拿出這麼多銀子？”
“我在玉京有幾家鋪子，這些年一直有進項，所以手裡存下不少。還有幾處莊子的結餘，我叫人一並算過了，能立刻拿出來的都在這裡。”
她說得輕描淡寫，程崢卻半晌沒有說話。
他知道陸月蘅手裡有些銀錢。隻是她平日並沒有多少驕奢習氣，嫁來朔州以後也極少提這些東西，程崢便一直沒有細問。
直到今日這些銀票擺在他麵前，他才知道她手裡究竟有多少家底。
程崢原本已經做好了領著底下人一起吃苦的準備。第一批南下的兵馬不求樣樣齊全，隻要糧草夠用、兵器能使便行。甲胄舊一些也無妨。
可眼前這一筆銀子，卻把許多原本隻能將就的地方都填上了。
陸月蘅見他遲遲不收，索性伸手將銀票往他那邊推了推。
“你若覺得過意不去，以後再還我。”
程崢抬眼：“怎麼還？”
“等你有錢的時候。”
“若一直沒有呢？”
陸月蘅認真想了一會兒，道：“那便欠著。”
程崢望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陸月蘅也跟著彎了彎眼睛：“這不是很好麼？你欠我這麼多，以後總不好欺負我。”
程崢沒說話，隻伸手握住了她推銀票過來的那隻手。
她的手被暖爐捂得很熱，指尖軟軟的。
有了這筆銀子，朔州接下來的準備便寬裕了許多。
缺損的甲胄重新送去修補，兵器、箭矢、弓弦也都按營補齊。馬料、乾糧、藥材陸續運進軍營，連兵士們的鞋襪也重新置辦了一遍。
錢流水似地花出去。這批銀子的來處並沒有瞞著人，軍中很快便知道，是陸月蘅拿出了自己在玉京多年積下的家底。底下將士提起她時，免不了多有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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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朔州整軍的這些日子裡，玉京也終於收到了程家舉兵的消息。
瓊明帝震怒，當日便連下數道旨意，命各州備兵，又催各地籌措糧草，以供征討朔州。
隻是這些年宮中修苑、設宴，花出去的錢可不少，國庫遠沒有外頭看起來那樣充盈。旨意一層層落到地方，原本該征多少，到了州縣手中便又添了幾分。
有人借機補虧空，也有人乾脆把差額攤到百姓頭上。征討朔州的兵馬尚未啟程，各州催征軍糧的差役卻已經挨家挨戶上了門。
這些事離朔州尚遠，程崢也無暇多顧。
出兵前一日，他在軍中立下了新的軍令。
大軍所過之處，不得取百姓糧財，不得驚擾婦孺老弱；若有人仗著軍中身份劫掠百姓、強征民夫，甚至縱火傷人，一經查實，絕不輕縱。底下將領都是跟著程家多年的，自然聽得出他這幾句話的分量，當日便將軍令傳到了各營。
程崢從軍營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陸月蘅還沒有睡。
屋裡燃著燈，她剛沐浴過不久，長發鬆鬆挽在身後，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聽見外麵的腳步聲，她便抬起頭，看著程崢掀簾進來。
“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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